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雙手顫抖著去撿那些碎玉。
銳利的斷口劃破了我的指腹,鮮血滴在墨色的翡翠上,觸目驚心。
但我感覺不到疼。
“哎呀,怎麼碎了。”
沈玉舟發出一聲驚呼,他躲進裴清越懷裏,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來。
“清越姐姐,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看那個扳指,弟弟就不會來搶,也就不會碎了。”
裴清越心疼地拍著他的後背,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厭惡。
“這怎麼能怪你,是他自己心胸狹隘。”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語氣冷酷到了極點。
“裴嘉樹,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麼。”
“為了一個死物,你竟然不惜動手傷害玉舟。”
“父親要是還在世,看到你這副德行,也會對你大失所望。”
她竟然拿父親來壓我。
裴若華推了推眼鏡,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
她走到我麵前,將文件扔在我的腳邊。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那就順便宣布一件事。”
她環視了一圈四周的賓客,聲音洪亮且不容置疑。
“鑒於裴嘉樹近期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屢次出現暴力傾向。”
“經過我們三姐妹一致決定,剝奪裴嘉樹在裴氏集團所有的繼承權和股份。”
“這些股份,將全部轉移到沈玉舟少爺名下。”
全場一片嘩然。
剝奪繼承權,轉移給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外人。
這無異於當眾剝去了我身上最後的一層皮。
裴若華接著又拿出一份薄薄的紙。
“另外,為了嘉樹的身心健康著想,我們已經聯係了雲山精神康複療養院。”
“那是全封閉的頂級療養機構。”
“明天一早,就會有人來接嘉樹去靜養,沒有我們的允許,誰也不能探視。”
送去精神病院。
奪走我的一切,再把我從這個世界抹殺。
裴宛姝蹲下身,笑眯眯地看著我,用手帕嫌棄地擦了擦我沾著血的手。
“嘉樹,乖乖簽字吧。”
“裏麵的環境很好,你不是喜歡安靜嗎,去那裏最合適不過了。”
“姐姐們每個月都會給你打生活費的,保證餓不死你。”
她們三個,用最溫和的語氣,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將我一步步逼入死地。
沈玉舟站在她們身後,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我看著手心裏沾著血的碎玉,看著麵前這三張曾經無比熟悉的臉。
二十年來,我信守承諾,做個軟包子,做個不會發脾氣的泥人。
我怕我的話會傷害到她們,我怕我會失去這唯一的家。
可換來的是什麼。
是欺騙,是掠奪,是肆無忌憚的踐踏。
既然善言換不來真心,隱忍隻會被當成懦弱。
那這封印了二十年的判官嘴,也該重見天日了。
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這種平靜,讓裴清越本能地皺起了眉頭。
“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我沒有理會她,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目光掃過她們四個人。
寂靜的大廳裏,響起了我生平第一次,帶著無盡威壓的宣判。
“裴家賜予你們的命數,到此為止。”
“從此刻起,傾家蕩產,眾叛親離。”
“這世上,再無人對你們施舍半分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