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清歌的火氣徹底上來了。
“沈曜,你到底有完沒完?他好心好意幫你,你擺什麼臉色?”
“我不需要他幫。”
“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冷冷地丟下這句話。
“慕白,我們走,別理他。他就是仗著眼睛看不見,故意折騰人。”
她拉著江慕白回了臥室。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江慕白小聲說。
“清歌姐,哥是不是不喜歡我待在這裏?要不我還是搬走吧。”
“你搬去哪兒?就在這兒住著。他要是不高興,讓他自己搬。”
我站在冰冷的地板上,沒有動。
膝蓋上的痛感一點點蔓延。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機的鬧鐘吵醒。
走到洗手間,我伸手去拿洗漱台上的盲文牙膏。
摸了一個空。
我的牙膏、洗麵奶、護膚品,全都不在原來的位置。
我順著台麵一點點摸索。
碰到了一堆瓶瓶罐罐,形狀和大小完全陌生。
“你醒啦。”
江慕白的聲音出現在門口。
“哥,你是在找你的洗漱用品嗎?”
“東西呢?”
“我嫌台麵上太擠了,就把你的東西收到底下的櫃子裏了。”
他走過來,語氣很輕快。
“反正你也看不見瓶子上的字,放在哪兒不都一樣嗎?我拿我的給你用吧。”
說著,他往我手裏塞了一支管狀物。
“這是清歌姐上周給我買的,挺好用的。”
我直接把東西扔回了洗手池裏。
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把我的東西拿出來,放回原處。”
江慕白被嚇了一跳。
“哥,你怎麼這麼大脾氣啊?我隻是覺得這樣看起來整潔一點。”
“這是我的家。”
“我知道是你的家啊。”
他委屈地嘟囔。
“可是清歌姐說,我既然住進來了,就可以按自己的喜好布置。她連主臥都讓給我睡了,難道我連擺洗漱用品的權利都沒有嗎?”
我動作一頓。
主臥。
我失明後,因為主臥有獨立的衛生間,宋清歌特意讓我住在那裏。
上個月她說主臥的空調壞了,讓我先搬到次臥住幾天。
我到現在都沒搬回去。
原來不是空調壞了,是讓給江慕白了。
“她讓你住主臥?”
“對啊。”
江慕白理直氣壯。
“次臥的隔音不好,我晚上睡不著。清歌姐就讓我搬進主臥了。哥,你不會介意吧?”
我沒有說話,轉身走出了洗手間。
中午的時候,宋清歌回來了。
她不僅回來了,還帶了幾個朋友。
門剛打開,就聽到她跟朋友談笑的聲音。
“清歌,你這房子地段不錯啊,裝修也挺年輕的。”
“隨便弄的。”
宋清歌換了鞋,看到我站在客廳,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在這兒?”
“我不能在客廳嗎?”
“我們幾個要談點事情,順便在這兒吃飯。”
她走過來,壓低聲音對我說。
“你先回房間去吧。”
“為什麼?”
“你這副樣子,待在客廳不方便。”
“我哪副樣子?”
我反問她。
她的一個朋友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走過來打圓場。
“喲,這是姐夫吧?好久不見啊。”
那人看著我的眼睛,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憫。
“姐夫這眼睛,還沒好呢?”
宋清歌擋在前麵。
“還沒。他平時不怎麼見人,有些認生。”
她轉頭催促我。
“趕緊進去,別在這兒杵著了。”
江慕白恰好從廚房端著水果出來。
“清歌姐,你們先吃點水果。飯馬上就好。”
那個朋友眼睛一亮。
“這位是?”
宋清歌的神色瞬間柔和下來。
“這是慕白,我朋友的弟弟,暫時住在這裏。”
“哦——弟弟啊。”
朋友拉長了聲音,笑得有些曖昧。
“這弟弟不僅長得帥氣,還乖巧。清歌,你豔福不淺啊。”
宋清歌沒有反駁,隻是笑著拍了拍朋友的肩膀。
“別瞎說,人家小男生臉皮薄。”
我站在原地,像個多餘的擺設。
“宋清歌。”我叫她的名字。
客廳安靜了一瞬。
“怎麼了?”她有些不耐煩。
“我的盲文翻譯機呢?”
我原本放在茶幾上的那台機器,找不到了。
那是我的工作設備。
江慕白“啊”了一聲。
“哥,那個像舊收音機一樣的東西嗎?”
“在哪兒?”
“我以為是壞掉的電子垃圾,今天早上出門順手扔進樓下垃圾桶了。”
他一臉抱歉地看著我。
“對不起啊哥,我不知道那個那麼重要。”
宋清歌的朋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清歌,你家裏怎麼還留著這種破爛啊?”
宋清歌看了我一眼,不以為意。
“扔了就扔了吧,回頭我再給你買個新的。”
“那是定製的,裏麵有我幾個月的音頻手稿。”
我聲音很平靜。
“宋清歌,那是我的工作。”
“什麼工作不工作的?”
她徹底冷下了臉。
“你一個瞎子,靠翻譯那種東西能賺幾個錢?我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
“那是我的心血。”
“行了!”
她覺得我在朋友麵前折了她的麵子。
“多大點事,不不就是個破機器嗎?你要多少錢,我賠給你就是了!現在,馬上回你的房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