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鬧,也沒有哭。
隻是沉默地轉過身,摸索著走回了次臥,關上了門。
外麵很快又恢複了歡聲笑語。
我聽見江慕白在給她們倒酒。
聽見宋清歌的朋友誇他做菜好吃。
聽見有人半開玩笑地問:“清歌,你天天對著個瞎子,不覺得悶嗎?還是慕白這樣的鮮活。”
宋清歌沒有接話,但也沒有反駁。
我坐在床沿上,靜靜地聽著。
以前她連別人說我一句“不方便”都會當場翻臉。
現在她任由別人用“瞎子”來稱呼我。
傍晚,客廳裏的人終於散了。
宋清歌推開了次臥的門。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
“沈曜。”
她走過來,坐在我旁邊。
“今天的事,你別往心裏去。李蔓那個人就是嘴上沒把門,她沒有惡意的。”
我往旁邊挪了一下,避開她的觸碰。
“我的翻譯機,你打算怎麼賠?”
她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還在糾結這個。
“我都說了給你買新的了,你還要怎麼樣?”
“那是定製款,要等三個月。”
“那就等三個月。”
她揉了揉眉心。
“我都養了你四年了,難道還養不起你這三個月嗎?你非要把自己逼得那麼緊幹什麼?”
“因為我不想像個廢物一樣活著。”
“你不是廢物。”
她歎了口氣,語氣放軟了一點。
“當年你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我一輩子都會照顧你。你安心在家裏待著不好嗎?”
“照顧我?”
我轉頭看向她聲音的方向。
“用我的醫藥費給江慕白買名表,把家裏防撞墊拆了讓我摔傷,這就是你的照顧?”
“你又提這些。”
她徹底失去了耐心。
“我已經解釋過了,慕白需要錢置辦行頭,防撞墊影響家裏的美觀。你怎麼一點都不懂體諒人?”
“我懂。”
我點了點頭。
“所以我剛才在網上找了鐘點工,明天來把我的東西都打包好。”
宋清歌猛地站了起來。
“你要幹什麼?”
“搬走。”
“你瘋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一個盲人,搬出去住哪兒?你能照顧自己嗎?”
“我可以用我的錢租房子。”
“我不允許!”
她厲聲打斷我。
“沈曜,你別用這種方式來威脅我。你離開我,連門都出不去,你拿什麼跟我賭氣?”
“我沒有賭氣。”
“你就是在賭氣。”
她冷冷地看著我。
“好啊,你要搬就搬。我倒要看看,你一個人在外麵能撐幾天。到時候別哭著打電話求我接你回來。”
說完,她摔門而出。
房間裏再次恢複了死寂。
第二天早上,鐘點工張叔按時上門。
江慕白看到有人來打包東西,假惺惺地湊過來。
“哥,你真的要走啊?清歌姐昨晚生氣一晚上沒睡好。”
“讓開。”
我指揮著鐘點工收撿我的衣物。
江慕白站在一旁,看著我把屬於我的東西一點點清空。
“哥,其實你不用這麼小氣的。清歌姐隻是看我可憐才照顧我,你為什麼非要逼她在我們之間做選擇呢?”
我沒有理他。
“先生,這個抽屜裏的東西也要收嗎?”鐘點工張叔問。
“什麼東西?”
“是一些病曆單,還有一張銀行卡。”
我心裏一沉。
那是我的複明基金卡。
“收起來。”
鐘點工剛要去拿,江慕白卻搶先一步擋在前麵。
“哎呀,這個不能拿。”
他把手按在抽屜上。
“清歌姐說了,這卡裏的錢她要用來給我的工作室交定金呢。”
我走過去。
“那是我的卡。”
“可是清歌姐說,你的眼睛反正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錢放在那兒也是浪費。”
江慕白理直氣壯。
“哥,你總不能那麼自私,為了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做的手術,就毀了我的前途吧?”
我伸手去奪卡。
他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重心不穩,後退了幾步,腰重重地撞在桌角上。
“你幹什麼!”鐘點工看不過去了,趕緊扶住我。
江慕白拿著卡,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哥,你別怪我。這錢我已經跟房東說好了今天要交。你就算拿回去也沒用。”
他穿著限量版球鞋,得意洋洋地走了。
我扶著腰,疼得直不起身。
鐘點工擔憂地問:“先生,要不要報警啊?他這算搶劫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湧的痛意。
“不用報警。”
我摸出手機,撥通了銀行的客服電話。
“您好,我要掛失我的尾號8799的銀行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