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沈清漪的聲音裏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我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聲音很輕。
“在醫院。”
“哪家醫院?我不是讓你在門診等我嗎?”
“不用了,我已經辦好住院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隨後,沈清漪的語氣染上了幾分責備。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子衿的貓發燒了,我在寵物醫院陪著走不開。”
“你明知道他一個大男孩不會照顧貓,你連一隻貓的醋也要吃嗎?”
我沒有反駁,隻是靜靜地聽著。
原來在她心裏,我獨自一人麵臨病危和死亡,都隻是在爭風吃醋。
“清漪。”我平靜地叫她的名字。
“怎麼了?”她有些不耐煩。
“沒什麼,你好好照顧他吧。”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將手機關機。
沒意義了,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一陣劇烈的痙攣突然從胸腔傳來。
我咬緊牙關,死死攥著床單,冷汗瞬間浸透了病號服。
“秦醫生!三床病人腫瘤破裂!”
護士的驚呼聲在走廊裏響起。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迅速逼近。
秦慕白衝進病房,臉色大變。
“準備搶救!推搶救車過來!”
我被一群人七手八腳地按在床上,各種儀器貼滿了胸口。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恍惚間,我好像看到了兩年前的沈清漪。
那是我們結婚一周年的紀念日。
下著傾盆大雨。
我隨口說了一句想吃城西那家的糖炒栗子。
她冒著大雨,排了兩個小時的隊,渾身濕透地捧著熱乎乎的栗子站在我麵前。
“隻要是修遠想要的,我拚了命也會拿到。”
那時候的誓言,怎麼就隨風散了呢。
“顧修遠!別睡!保持清醒!”
秦慕白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我吃力地睜開眼睛,看著他。
“秦醫生......如果......如果我不行了,幫我照看好她和孩子......”
秦慕白眼眶通紅,咬著牙不說話。
“聽見沒有......保她們母子平安......”
我死死抓著他的袖口,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裏。
這是我最後的心願。
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執念。
秦慕白眼底閃過一絲水光,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劇痛再次襲來,我徹底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深夜。
病房裏很安靜,隻有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我費力地轉過頭,看到了床頭櫃上放著的一疊厚厚的單據。
全是病危通知書。
每一張上麵,都簽著我歪歪扭扭的名字。
我沒死成。
可我也清楚地知道,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借著微弱的月光,我摸出放在枕頭底下的備用手機。
開機後,跳出了幾十條未接來電。
全都是沈清漪打來的。
我沒有理會,而是打開了錄像功能。
鏡頭裏的我,瘦得幾乎脫相,眼窩深陷。
我理了理頭發,努力對著鏡頭扯出一個微笑。
“寶寶,你好呀。我是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