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聲音一出口,眼淚就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我急忙擦掉,深吸了一口氣。
“寶寶,對不起啊,爸爸可能沒辦法陪你長大了。”
“但是你要知道,爸爸很愛很愛你,比任何人都愛你。”
“爸爸給你留了很多高湯凍,放在家裏的冰箱最下層。”
“你要乖乖聽媽媽的話,乖乖長大......”
錄著錄著,胸口的劇痛再次發作。
我不得不關掉手機,蜷縮在病床上,像一條瀕死的魚。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護士,她手裏拿著溫熱的毛巾。
“顧先生,擦擦臉吧,你流了好多汗。”
我虛弱地道了謝,任由她幫我擦拭。
“你妻子還是聯係不上嗎?情況越來越不好了,總得有人陪著啊。”
護士的語氣裏帶著幾分埋怨和不忍。
我搖搖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她很忙,沒關係的。”
護士歎了口氣,端著水盆出去了。
我拿起手機,看到了陸子衿發來的一條信息。
“修遠哥,清漪姐帶我來第一醫院打狂犬疫苗了,貓貓抓了我一下。”
“你查完就自己打車回去吧,別來打擾我們了哦。”
第一醫院。
就是我現在所在的這家醫院。
原來,他們就在我樓下。
距離我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我在生死邊緣掙紮的時候,她在陪別的男人打疫苗。
我看著那條信息,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沒有憤怒,沒有嫉妒。
隻有一種深深的荒謬感。
我回了兩個字:“好的。”
然後將陸子衿和沈清漪的號碼,一起拉進了黑名單。
餘生僅剩的這幾個小時,我不想再被任何人惡心到了。
“顧修遠。”秦慕白推門進來,神色凝重。
“你的各項指標都在極速惡化,腫瘤破裂導致腹腔嚴重感染了。”
“必須立刻進行切除手術,否則你撐不過今晚。”
我看著他,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
“但是你要有心理準備,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上了手術台,可能就下不來了。”
秦慕白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我知道。秦醫生,謝謝你。”
護士們推著平車進來,將我搬了上去。
走廊裏的燈光慘白刺眼。
天花板上的紋路在我的視線裏不斷倒退。
路過急診大廳時,我聽到了一陣熟悉的笑聲。
“清漪姐,你別緊張啦,就是破了點皮而已。”
是陸子衿的聲音。
我費力地偏過頭,順著聲音看過去。
在急診外科的門口,沈清漪正小心翼翼地捧著陸子衿的手腕。
她的眉頭緊緊皺著,眼底滿是心疼。
“都流血了還說沒事?醫生,麻煩您給他打最好最貴的疫苗。”
那一刻,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然後,歸於死寂。
沈清漪,如果你知道,我就在你身後的平車上,正被推往死亡的深淵。
你會不會有那麼一點點的後悔?
可是,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病人血壓持續下降!心率不齊!”
“快推快推!通知血庫備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