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用了,這裏是重症監護室,容易感染。”
傅沉璧的聲音隔著即將合上的門縫傳來,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你的免疫力剛恢複,不能冒這個險。”
門徹底關上了。
我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視線逐漸模糊。
不能冒險。
這四個字,在第二次她堅持把我轉出三甲醫院時,她也說過。
那時候我的腫瘤突然惡化,引起了劇烈的頭痛和嘔吐。
主治醫生拿著片子,急切地建議立刻進行幹預治療。
可傅沉璧卻力排眾議,強行辦理了轉院手續。
“這裏的醫療環境太嘈雜,逾明需要安靜的休養,不能冒感染的險。”
她在我的病床前,義正言辭地拒絕了醫生的挽留。
我當時疼得幾乎失去意識,卻依然清晰地看到了那條彈幕。
【他這次病重了兩倍,能換林疏桐一年壽命嗎?】
【成交。】
轉院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救護車在顛簸的路上行駛了整整四個小時,將我送到了一家偏遠的私立療養院。
那裏環境確實清幽,卻根本沒有處理突發腦出血的急救設備。
也就是那一次的耽誤,我徹底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而林疏桐,卻在第二天奇跡般地從昏迷中蘇醒,甚至能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在陽光下喝下午茶的照片。
回憶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在我的腦海裏緩慢地切割。
監護儀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虛空中的倒計時還在無情地跳動。
【倒計時:六十八小時三十分。】
護士推著藥車走進來,例行檢查我的各種管線。
她看著我木然睜著的眼睛,輕聲歎了口氣。
“宋先生,傅女士對您真是沒話說,剛才還特意去繳了下個月的特級護理費。”
護士替我調整了一下輸液的速度。
“您可一定要撐下去,別辜負了她的一片心。”
我連苦笑的表情都做不出來。
下個月的特級護理費。
她總是把這些表麵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好讓自己心安理得地扮演一個絕世好妻子。
係統音忽然又響了。
這回是播報林疏桐的日常。
“檢測到林疏桐先生心情指數上升,目標愛意值穩固。”
大概是傅沉璧陪他去吃了他最愛的法餐,或者給他買了一塊新腕表。
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就這樣一動不動地躺著,看著窗外的天色從明亮轉為昏黃,又徹底沉入黑夜。
傅沉璧說晚點來看我,但她整整一天都沒有出現。
直到第二天清晨,她才提著一個保溫桶推門進來。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身上還沾著一絲不屬於她的男士香水味。
是林疏桐慣用的那種冷杉味道。
“逾明,昨晚公司係統出了大故障,我熬了個通宵。”
她自然地走到床邊,打開保溫桶,裏麵是熬得濃稠的幹貝瘦肉粥。
“剛才順路去買了你以前最愛喝的那家粥。”
她拿出一個小碗,倒出一點,用勺子輕輕攪動散熱。
她明明知道,我現在隻能靠營養液維持生命,根本咽不下任何食物。
但她還是要把戲做全。
“醫生說你的腸胃功能在減退,我隻能嘗嘗味道,替你吃了。”
傅沉璧苦澀地笑了笑,自己喝了一口。
我靜靜地看著她演戲。
係統的倒計時,已經變成了五十二小時。
就在這時,傅沉璧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屏幕,沒有避開我,直接接通了電話。
“嗯,我在逾明這裏。”
她的聲音立刻變得溫和。
“檢查結果拿到了?好,我一會兒就過去找你,別自己亂跑。”
掛斷電話後,她放下勺子,替我拉了拉被角。
“逾明,林疏桐的全麵體檢報告出來了,醫生說他現在比正常人還要健康。”
傅沉璧看著我,眼底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欣慰。
“等他徹底出院,我們一起吃個飯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