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修遠,你是不是在躲我?"
祝清漪站在我家門口,手裏提著一袋橘子。
晚上八點半,日料聚餐應該還沒散場。
"你怎麼沒去吃飯?"我沒開門,隔著防盜門的鐵欄杆看她。
"你不去,我去幹什麼。"
她把橘子塞進鐵欄杆的縫裏,聲音放得很輕:"修遠,我知道貓的事我做得不對,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不理我。"
我伸手接住那袋橘子,塑料袋上還貼著超市的價簽,九塊八。
"清漪,你把年糕送給星野之前,有沒有想過問我一句?"
她沉默了兩秒。
"當時你出差聯係不上,星野說他可以幫忙照顧幾天,我想著你回來再接也一樣。"
"聯係不上?我出差之前在群裏發了三條消息,你一條都沒回。"
她的視線往旁邊偏了偏。
"那幾天工作忙,沒顧上看手機。"
"你沒顧上看我的消息,但你顧上了幫星野搬家、幫星野裝電腦、幫星野去宜家買書架。"
這些事是蕭濯朋友圈裏發的,照片裏星野對著鏡頭比耶,手臂肌肉線條分明,祝清漪站在他身邊幫他遞螺絲刀。
配文是:"超級暖心的清漪姐,星野太幸運了。"
祝清漪的臉色變了。
"那不一樣,他一個剛畢業的男生剛來這個城市,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
"我呢?"
這兩個字從嘴裏出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平靜。
"我剛畢業來這個城市的時候,自己扛著行李爬六樓,自己組裝櫃子被釘子紮破手指,自己半夜發燒打車去急診。你在幹什麼?你在跟葉蓁蓁逛街。"
她張了張嘴。
"那時候我們剛在一起,我不知道你......"
"你不知道,因為你沒問過。"
門縫裏,年糕走過來,隔著鐵欄杆嗅了嗅祝清漪的褲腳。
祝清漪蹲下去,伸手想摸它。
年糕往後縮了一步,轉身走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
"修遠,我們好好談談行不行?"
我看著她蹲在我家門口的樣子,忽然想起很多事。
大二在一起的第一年,她每天繞路來接我下課,把傘讓給我,自己淋雨跑回宿舍。
後來呢,後來蕭濯說"清漪人真好",再後來星野來了,清漪人更好了,隻是好的方向不再朝著我。
"清漪,你知道年糕上一次打疫苗是什麼時候嗎?"
她想了想,沒答上來。
"兩個月前。你知道它最近在吃什麼處方糧嗎?"
她搖了搖頭。
"你知道它的保險到幾月份嗎?"
她垂下眼。
"你什麼都不知道,但你可以替我決定把它送給別人。"
我把那袋橘子放在門口的鞋架上。
"就像你什麼都不知道,但你覺得星野一個人住需要貓陪,比我需要它更重要。"
祝清漪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有點啞:"修遠,你想怎樣我都答應,貓接回來了,以後我保證不會再......"
手機響了。
是群消息。
星野發了一張照片,日料店包間裏,慕嘉卉和葉蓁蓁一左一右坐在他旁邊,蕭濯在對麵舉著酒杯。
桌上六個位子坐了五個人,有一個位子空著,椅子上放著星野的外套。
配文是:"等修遠哥來,先幫他占著位子。"
祝清漪的手機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看看我。
"一起去?大家都在等你。"
我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空位上放的是星野的外套,不是給我留的位子。
我笑了一下。
"你去吧,我明天還有事。"
關上門的一瞬間,我聽見她在外麵站了很久,然後腳步聲慢慢遠了。
我走回臥室,航空箱已經準備好了,年糕的疫苗本、體檢報告、處方糧、凍幹零食,一樣一樣碼整齊。
行李箱在床邊立著,貼了托運標簽。
手機上有一條短信,是航空公司發來的。
"您預訂的明日航班已確認出票,登機口B12,請提前兩小時到達機場。"
我刪掉了短信,清空了聊天記錄。
年糕跳上床,在我枕頭旁邊窩成一團。
我摸了摸它的頭:"明天帶你坐飛機,你沒坐過吧。"
它打了個哈欠,露出粉色的舌頭。
窗外的城市亮著密密麻麻的燈,我在這裏住了三年。
搬了三次家,換了兩份工作,談了一場以為會走到最後的戀愛。
到頭來,陪我最久的隻有腳邊這隻貓。
第二天下午,出租車停在航站樓出發層。
我拎著航空箱走進值機大廳的時候,手機震了最後一下。
是祝清漪。
"今天有空嗎?星野想請你吃飯,就當賠罪。"
我關了機。
安檢的時候,工作人員檢查了年糕的健康證明和航空箱,點了點頭,放行。
候機廳裏人來人往。
登機口的屏幕上跳動著航班信息,目的地那一欄顯示著一個我從來沒去過的城市。
廣播開始叫號。
我抱起航空箱站進隊伍,年糕在裏麵輕輕叫了一聲。
"別怕,"我低下頭跟它說,"我們回不來了。"
身後的手機關著機,什麼都收不到。
檢票口的工作人員掃了登機牌,朝我笑了笑:"一路順風。"
我走過廊橋。
艙門在身後關上的聲音,悶悶的,很輕。
像一扇關了三年都沒能關嚴的門,終於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