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頂層套房安靜得聽不到一絲海浪聲。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前世的這半年來,我為了這次旅行幾乎熬紅了眼。
沈令儀接手公司後,我們連一頓完整的晚飯都沒吃過。
我以為這是修補我們關係的最佳時機。
我手寫了十幾頁的攻略,細致到島上哪家餐廳的魚最新鮮,哪條小路的夕陽最好看。
結果,全都成全了蘇子慕。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沈令儀發來的消息。
“你今天的話太過分了。”
“子慕回房後一直躲在洗手間裏哭,他本來身體就虛弱。”
“明天早上你過來跟他道個歉。”
我掃了一眼屏幕,直接將手機靜音,扔到了沙發上。
前世,因為那間鐘點房在一樓,緊挨著機房。
機器轟鳴了一整夜,我幾乎沒合眼。
第二天早上,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去餐廳。
卻看到沈令儀和蘇子慕坐在我提前半個月預訂的情侶座上。
當時她怎麼說來著?
“這位置空著也是空著,子慕喜歡靠窗的陽光。”
這一世,我舒舒服服地睡到自然醒。
換好衣服下樓時,已經是上午十點。
餐廳裏人不多。
我剛端著餐盤找了個清靜的位置坐下,對麵就拉開了椅子。
沈令儀坐了下來,眼底有明顯的紅血絲。
“昨晚怎麼不回消息?”
她看著我,語氣裏帶著質問。
“睡著了。”
我切開盤子裏的煎蛋。
沈令儀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抑情緒。
“算了,子慕說不怪你,他也能理解你的心情。”
“等會他下來,你態度放軟一點,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我放下刀叉。
“我為什麼要態度放軟?”
“謝秉文!”
她加重了語氣。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計較嗎?我們還有半輩子的時間,他還能活幾天?”
“就當是積點德,行不行?”
我用紙巾擦了擦嘴角,剛要起身。
蘇子慕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過來。
他換了一身白色的休閑裝,顯得更加蒼白單薄。
“令儀,姐夫。”
他在沈令儀身邊坐下,將手裏的一個小布袋放在桌上。
“姐夫,對不起,我剛才在房間收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這個。”
我低頭看去。
那個布袋裏,裝著我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找師傅定製的沙漏。
沙漏的玻璃壁上,刻著我和沈令儀名字的縮寫。
裏麵的沙子,是我第一次去她老家時,在河灘上一點點篩出來的。
現在,它碎成了一堆廢玻璃和散落的細沙。
“我本來想拿起來看看,手一滑就掉地上了。”
蘇子慕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令儀隻是掃了一眼那堆碎片。
“一個沙漏而已,碎了就碎了。”
她抽了張紙巾遞給蘇子慕。
“別哭了,你的眼睛不能腫。”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隨意。
“等回去了,我再給你買個更好的。”
“一個沙漏?”
我盯著那堆夾雜著心血的玻璃渣。
前世,我把這個沙漏像寶貝一樣藏在行李箱最深處。
準備在紀念日那天給她一個驚喜。
她卻連看都不看一眼,就隨手抹去了它的價值。
“這是定製的,買不到一樣的了。”
我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蘇子慕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姐夫,你要我怎麼賠你都可以,你別這樣看著我。”
他伸手去抓那堆玻璃。
“我幫你把它拚起來好不好?”
“嘶——”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手指被玻璃劃破,滲出一滴血。
沈令儀臉色驟變,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瘋了?去碰那些碎玻璃幹什麼!”
她立刻招呼服務員拿醫藥箱。
整個餐廳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沈令儀小心翼翼地替蘇子慕消毒、貼創可貼。
動作輕柔得生怕弄疼了他。
我看著她焦急的動作。
前世,我在那個鐘點房裏發燒到渾身痙攣,把水杯打碎在地。
手心被玻璃紮出深深的血槽。
我給她打視頻電話,她隻看了一眼,就嫌惡地掛斷了。
“這點小傷也要來煩我,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那就是她對我的態度。
服務員拿著醫藥箱跑過來。
沈令儀一邊用濕巾壓住蘇子慕的手指,一邊抬頭怒視我。
“現在你滿意了?”
“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非要逼得他見血才肯罷休嗎!”
我站起身,將那個裝滿碎片的布袋掃進一旁的垃圾桶。
“確實不用賠了。”
我看著沈令儀。
“破爛就該待在垃圾桶裏。”
沈令儀的手一頓,抬頭看著我。
“你罵誰是破爛?”
“我說沙漏。”
我理了下衣擺。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待在一起,這頓早飯你們慢慢吃。”
我轉身走向餐廳門口。
沈令儀在背後喊我的名字。
“謝秉文,你給我站住!”
我沒有停下。
走到門口時,我聽見蘇子慕輕聲安撫她的聲音。
“令儀,你別生姐夫的氣,都是我不好。”
我沒回頭,大步走出了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