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的海風很大。
島上的遊艇俱樂部發來消息,說我之前預訂的私人遊艇已經準備好了。
那是我為了彌補蜜月遺憾,特意租下的一艘中型遊艇。
我到達碼頭時,卻看到了沈令儀和蘇子慕。
他們站在我的遊艇前。
蘇子慕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手裏拿著相機。
“謝先生,您來了。”
工作人員迎上來,麵露難色。
“這兩位客人說,他們是您的家屬,要一起登船。”
我看向沈令儀。
她理直氣壯地走過來。
“子慕說想出海拍幾張照片。”
“這船你一個人坐也是空著,大家一起也算個照應。”
她不容置疑地替我做了決定。
“我不同意。”
我看著工作人員。
“隻有我一個人登船,讓他們下去。”
沈令儀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謝秉文,這船錢是從我們夫妻共同賬戶裏出的。”
“我也有權利決定誰能上來。”
她拿出手機,調出一條扣款短信。
確實,這筆錢當時是直接從她的副卡裏劃走的。
我看著她冷硬的麵容。
“行。”
我沒有再阻攔,直接跨上甲板。
“既然你覺得有權利,那就一起。”
遊艇駛出港口,海浪在船舷兩側翻起白色的泡沫。
我坐在船尾的甲板上,吹著海風。
沈令儀和蘇子慕在船頭。
蘇子慕擺出各種姿勢,沈令儀耐心地拿著手機替他拍照。
兩人的笑聲順著海風飄過來,刺耳又諷刺。
“令儀,你看這張好看嗎?”
“好看,你氣色比昨天好多了。”
我閉上眼睛,不想去聽這些惡心的對話。
前世,也是在這艘遊艇上。
蘇子慕非要站在船舷邊拍照,結果一個浪打來,他沒站穩跌進了海裏。
當時沈令儀毫不猶豫地跳下去救他。
而我因為離得近,想去拉他,卻被慌亂的沈令儀狠狠推了一把。
我的頭撞在護欄上,當場失去了意識。
等我醒來時,人已經在岸上的醫院裏。
沈令儀連一句關心都沒有,隻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
“以後離他遠點。”
這一次,我選擇坐在船尾。
離他們遠遠的。
但事情的走向,依然出奇的一致。
遊艇經過一個急彎,船身劇烈搖晃了一下。
“啊——”
船頭傳來蘇子慕的驚呼聲。
緊接著是撲通一聲落水的巨響。
我睜開眼,站起身走向船舷。
蘇子慕在海水中掙紮,雙手胡亂拍打著水麵。
“令儀!救我!”
沈令儀的眼睛瞬間紅了,她連鞋都沒脫,直接翻過護欄跳了下去。
海麵上風浪很大,遊艇正在減速。
我靠在欄杆上,冷眼看著沈令儀奮力遊向蘇子慕。
她一把將他托出水麵,緊緊摟在懷裏。
“沒事了!我在這裏!”
她大聲安慰著懷裏的人。
就在這時,一個更大的浪頭打了過來。
遊艇猛地傾斜,我腳下一滑,身體失去了平衡。
護欄很低,我整個人直直地翻了出去。
冰冷的海水瞬間倒灌進我的口鼻。
我不會遊泳。
海水的壓迫感讓我無法呼吸,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我在水中掙紮著睜開眼。
不遠處,沈令儀正抱著蘇子慕,正努力朝遊艇遊去。
她看到了我。
我清楚地看到她眼裏的驚慌。
但在下一秒,她轉過了頭。
她選擇先將懷裏的蘇子慕托上工作人員放下的救生舷梯。
“先救他!”
她在水裏大喊。
我的肺裏像是要炸開一樣,視線開始模糊。
就在我快要徹底失去意識的時候,一雙手從背後抓住了我的衣領。
有人將我托出了水麵。
“咳咳——”
我大口地呼吸著空氣,劇烈地咳嗽起來。
救我的是附近另一艘遊艇上的救生員。
我被拉上了那艘陌生的遊艇。
渾身濕透,冷得發抖。
不遠處,我的那艘遊艇上,沈令儀正拿著毛巾把蘇子慕裹得嚴嚴實實。
她沒有看我一眼。
似乎已經忘了,她的丈夫也剛剛從死亡線上掙紮回來。
救生員拿來一條毯子披在我身上。
“先生,您沒事吧?需要送您去醫院嗎?”
我搖了搖頭,聲音啞得厲害。
“不用,麻煩送我回岸上。”
回到酒店時,我已經開始發燒了。
骨頭裏滲出陣陣寒意,視線也變得模糊不清。
這是一種熟悉的恐懼感。
前世,我就是這樣,在這個海島上,死於高燒引發的心肌炎。
我裹緊衣服,硬撐著按下了電梯。
八樓到了。
我剛刷開房門,沈令儀的信息跳了出來。
“子慕受驚過度,我帶他在醫院觀察一晚。”
“你自己回酒店換衣服,別著涼。”
“以後別再玩這種苦肉計了,很沒意思。”
我看著那幾行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她以為我是故意跳下去的。
以為我是在用生命博取她的關注。
我扯了扯嘴角,關掉手機,走到床邊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