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識在黑暗中沉浮。
身體像是被火烤著,五臟六腑都在叫囂著疼痛。
我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摸到床頭的礦泉水,擰開猛灌了幾口。
水是冷的,但卻壓不住喉嚨裏的幹灼。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淩晨兩點。
前世,也是在這個時間,我感覺胸口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我拿起手機。
沈令儀的頭像安靜地躺在對話框最上麵。
沒有任何未接來電,也沒有新的消息。
我點開她的號碼,手指在撥出鍵上停頓了幾秒,然後慢慢收回。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不會再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一個急著送別人去醫院的女人身上。
我翻開通訊錄,找到了那個被壓在最底部的名字。
蕭昭華。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秉文?”
女人的聲音低沉穩重,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急切。
“是我。”
我才說出兩個字,聲音就啞得像砂紙摩擦。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一秒。
“你在哪?”
“我在......”我報出了酒店的名字和房號。
“我的胸口很痛,發燒了。”
“別怕。”
蕭昭華的聲音裏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堅持一下,十五分鐘內,我會讓人打開你的房門。”
“電話不要掛,讓我聽見你的呼吸聲。”
我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了眼睛。
這半年來,我為了籌備蜜月,屏蔽了蕭昭華所有的消息。
她是我大學時的學姐,也是一直默默跟在我身後的人。
我結婚那天,她隻送來了一份沒有署名的賀禮。
我就知道是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滴——”
房門被刷開。
幾名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衝了進來。
“謝先生,我們是蕭女士安排的醫療隊。”
他們迅速給我測體溫、量血壓、做心電圖。
“心率過快,體溫三十九度五,有急性心肌炎的先兆,必須立刻轉移。”
為首的醫生當機立斷。
我被抬上了擔架。
出酒店大門時,一輛黑色的醫用直升機已經停在酒店前坪。
巨大的螺旋槳掀起狂風。
我躺在擔架上,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從直升機上快步走來。
是蕭昭華。
她的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臉色陰沉得可怕。
她徑直走到我身邊,握住我冰涼的手。
“我來了。”
她隻說了這三個字,卻比沈令儀的任何承諾都讓人安心。
我被安頓在機艙內。
醫生迅速給我掛上點滴。
蕭昭華坐在旁邊,一直沒有鬆開我的手。
直升機起飛的轟鳴聲中,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沈令儀發來的消息。
“子慕睡著了,你那邊怎麼樣?”
“如果實在難受,自己去樓下藥店買點退燒藥,別不懂事。”
我看著屏幕上的那幾行字,突然覺得無比輕鬆。
所有的執念,所有的不甘,都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了。
我抽回手,艱難地打出幾個字。
“不用了。”
“我已經把東西留在了房間裏。”
發完這句,我直接將手機關機,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蕭昭華看著我的動作,沒有說話,隻是伸手替我掖了掖毯子。
我轉過頭,看著窗外越來越遠的海島。
那份壓在酒店書桌上的離婚協議書,是我臨走前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簽好的。
沈令儀,我不會再等你了。
這一次,我是真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