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照常去學校。
沒有司機送我,我走了兩公裏去坐公交。
餓了一晚上的胃隱隱作痛。
剛走進校門,周圍的目光就如芒在背。
走廊上的同學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對我指指點點。
“看見了嗎,就是他。”
“聽說首富家剛認回來的真少爺,為了體驗生活,故意跑去食堂吃殘羹冷炙。”
“人家那是豪門遊戲,還騙校長給他申請特困補助呢。”
“真惡心,占用我們普通人的資源。”
我低著頭,加快腳步走進教室。
桌兜裏被人塞滿了紫菜湯的調料包。
同桌刻意把椅子拉遠,仿佛我身上帶著什麼病毒。
早讀課後,班主任將我叫到了辦公室。
他是一位脾氣很好的老教師。
此刻卻也是滿臉的無奈和不讚同。
他倒了一杯溫水放在我麵前。
“薑景湛同學,學校已經撤銷了你的特困生補助申請。”
“你母親昨晚親自給校長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
“老師能理解你可能想要吸引家人的注意力。”
“但學校的補助,是留給真正連飯都吃不起的同學的。”
“你不該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我握著那杯溫水,溫度卻傳不到掌心。
“老師,我沒有開玩笑,我真的沒錢吃飯。”
班主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溫和。
“景湛,你姐姐今早已經把你下個季度的百萬學費打進了公賬。”
“她還特意向學校基金會捐贈了一座圖書館。”
“她說你自尊心強,可能不太適應豪門的物質生活。”
“老師希望你能成熟一點,不要辜負了家人的一片苦心。”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所有的證據都在證明他們是慈善的、寬容的。
而我,是一個不知好歹的撒謊精。
走出辦公室,走廊盡頭站著一個高挑挺拔的身影。
晏蓁蓁。
學校的學生會主席,也是我名義上的未婚妻。
她穿著剪裁合體的白襯衫,陽光打在她清麗脫俗的側臉上。
她攔住了我的去路。
手裏拿著一份精致的法式早餐袋。
“景湛,鬧夠了嗎?”
她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世家千金特有的矜貴和從容。
我抬起頭看她。
“連你也不信我?”
晏蓁蓁輕輕歎了口氣,將早餐袋遞到我麵前。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的行為已經影響到了若華。”
“他昨晚因為你的事情,自責得一整晚沒睡好。”
“他覺得是自己霸占了你十八年的位置,才讓你心理扭曲到用裝窮來報複。”
她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悲憫。
“景湛,出身不能選擇,但品格可以自己塑造。”
“薑家已經給了你最優渥的條件。”
“你不需要通過貶低自己來博取同情。”
我沒有接那個早餐袋。
饑餓讓我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但我背脊挺得筆直。
“晏蓁蓁,你知不知道高高在上地施舍別人,其實是一種傲慢?”
她微微皺眉。
似乎對我不知好歹的態度感到遺憾。
“我隻是不希望你繼續在錯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這頓早餐是你姐姐讓我帶給你的。她說你昨晚賭氣沒吃飯。”
“拿著吧,別再讓關心你的人寒心了。”
她把袋子強行塞進我手裏,轉身離去。
步伐從容,沒有一絲留戀。
我走到垃圾桶旁,毫不猶豫地將那份價值千金的早餐扔了進去。
轉頭,我去了學校後街的一家小餐館。
我找到了餐館老板。
“老板,我幫您洗中午的盤子,您管我一頓飯行嗎?”
老板是個熱心腸的中年人,看我瘦得一陣風就能吹倒,連忙點頭。
中午十二點。
後廚悶熱潮濕,滿地都是油汙。
我係著發黃的圍裙,戴著橡膠手套,站在水槽前機械地刷著成堆的碗碟。
洗潔精的泡沫濺到臉上,刺得生疼。
手機在圍裙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我用手背擦幹手,掏出手機。
是家族群裏的一條消息。
晏蓁蓁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我正彎著腰在後廚洗盤子,旁邊是裝滿泔水的垃圾桶。
她配了一句話:
“阿姨叔叔,景湛可能還在和你們賭氣,真的跑去後街洗碗了。”
群裏瞬間炸了鍋。
父親林修能直接發了一條語音。
聲音依舊是那種慢條斯理的儒雅。
“晏家那孩子讓你見笑了。既然他這麼喜歡下等人的生活,就隨他去吧。”
“總不能為了他一個人,壞了我們薑家的規矩。”
薑昭華緊跟著發了一條消息。
“蓁蓁,麻煩你多照看著點。弟弟性子倔,等他吃夠了苦,自然就懂事了。”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手裏的洗碗布掉進了臟水裏。
油汙濺到了我的校服上。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
我蹲下身,捂住肚子。
額頭上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