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下午的體育課是一千米體測。

陽光毒辣地烤著塑膠跑道。

我餓了一天半，胃裏的絞痛已經變成了尖銳的刺痛。

隨著老師一聲哨響，我機械地邁開雙腿。

周圍的同學輕鬆地跑在我前麵。

第一圈結束的時候，我眼前開始發黑。

耳朵裏嗡嗡作響。

仿佛有無數人在我腦子裏竊竊私語。

“你看他還在裝。”

“真是為了博眼球什麼都幹得出來。”

第二圈剛跑過一半，我的雙腿徹底失去了力量。

世界在一瞬間傾斜。

我重重地摔在了滾燙的塑膠跑道上。

膝蓋磕破了，滲出鮮紅的血。

但我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周圍爆發出幾聲驚呼，但更多的是冷漠的旁觀。

“他是不是又在演苦肉計？”

“別過去，等會兒賴上咱們。”

最後是班主任趕來，急匆匆地把我送到了校醫務室。

校醫給我測了血糖和血壓。

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這孩子嚴重營養不良，還伴隨急性胃潰瘍。”

“學校醫務室條件有限，得立刻轉去中心醫院輸營養液和特效藥。”

“誰是家屬？把轉院單和繳費單簽了。”

班主任連忙拿出手機，撥通了林修能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裏是舒緩的大提琴曲和先生們輕聲交談的笑聲。

“林先生您好，我是景湛的班主任。”

“景湛在學校暈倒了，情況比較嚴重，需要轉院治療。”

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儒雅從容，甚至連語調都沒有變一下。

“王老師，辛苦您了。”

“不過景湛這孩子，最近為了引起我們的注意，學會了不少小手段。”

“他姐姐昨晚就跟我說過，他可能會裝病來逃避懲罰。”

班主任愣住了。

“林先生，景湛是真的暈倒了，血壓非常低，不是裝的。”

林修能輕笑了一聲。

“王老師，您被他騙了。薑家的孩子，怎麼可能營養不良？”

“麻煩您告訴他，這種拙劣的把戲適可沒止。”

“我現在正在陪若華試下個月宴會的高定西服，實在抽不開身。”

“等他鬧夠了，自己就會回家的。”

電話被單方麵掛斷了。

醫務室裏安靜得可怕。

班主任尷尬地拿著手機，不知所措地看著我。

我躺在病床上，虛弱地扯出一個笑容。

“老師，沒關係的。”

“我不用轉院，您讓我躺一會兒就好了。”

就在這時，醫務室的門被推開。

晏蓁蓁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我蒼白的臉，又看了一眼班主任手裏的繳費單。

她走到桌前，拿出一張黑卡遞給校醫。

“刷我的卡，用最好的藥。”

她的動作熟練而自然。

仿佛她就是那個救我於水火的神明。

校醫趕緊去辦理手續。

班主任鬆了一口氣，叮囑了幾句後離開了。

醫務室裏隻剩下我和晏蓁蓁。

她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景湛，把自己弄成這樣，值得嗎？”

她語氣裏沒有關心，隻有一種看透一切的篤定。

“你以為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就能讓薑家妥協？”

“你隻會讓他們覺得你更加不堪造就。”

我偏過頭，不想看她。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晏蓁蓁沒有生氣，她隻是微微整理了一下袖口。

“這不叫施舍，這叫未婚妻的責任。”

“若華聽說了你暈倒的事，差點連西服都不試了要趕過來。”

“是我攔住了他。”

“景湛，你的嫉妒心已經讓你失去了理智。”

“你連自己的身體都能當成籌碼，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在潔白的床單上。

晏蓁蓁臉色微變，終於有了一絲情緒波動。

“你瘋了？”

我按住流血的針眼，撐著床沿站了起來。

雙腿還有些發軟，但我站得很直。

“晏蓁蓁，把你的錢收回去。”

“我薑景湛就算餓死、病死，也不會用你的一分錢。”

我越過她，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醫務室。

身後傳來她溫和卻冰冷的聲音。

“景湛，你的傲骨用錯了地方。”

“你會後悔的。”

我沒有回頭。

天空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小雨。

我穿著單薄的校服，走在雨裏。

冷風夾雜著雨水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我一路走回了薑家別墅。

站在鐵藝大門外，我看著裏麵燈火通明。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我能看到客廳裏擺滿了鮮花和氣球。

傭人們端著精致的餐點穿梭其間。

今天，是薑若華拿到青年設計師大賽金獎的慶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