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廳裏正放著悠揚的華爾茲。
我的出現,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了一整盆清水中。
所有的聲音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薑素商正端著香檳與幾個商界名流交談。
看到我濕透的衣服和淩亂的頭發,她眉頭微蹙。
“今天家裏有貴客,你這幅樣子像什麼話?”
她的聲音不高,語氣依舊是克製的溫和。
但那毫不掩飾的嫌惡,比當眾扇我一巴掌還要讓人難堪。
林修能立刻讓傭人拿來毛巾,不是給我擦頭發,而是鋪在地毯上。
生怕我的臟鞋踩壞了那塊純手工編織的波斯地毯。
“景湛,趕緊回你的房間去。”
“不要在這裏影響大家的心情。”
他優雅地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流浪狗。
薑若華穿著那件造價高昂的高定西服,宛如一位矜貴的小王子。
他快步走過來,滿臉的心疼。
“哥哥,你怎麼淋雨回來了?”
“司機不是去接你了嗎?”
他轉頭看向管家,語氣輕柔地責備。
“怎麼不給哥哥打把傘?”
管家低著頭,恭敬地回答。
“少爺,司機去學校沒接到真少爺,是他自己執意要走回來的。”
薑若華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想要拉我的手,被我避開了。
薑昭華從樓上走下來,手裏拿著一個精美的方盒。
她走到薑若華麵前,溫柔地打開。
裏麵躺著一塊璀璨奪目的百達翡麗古董腕表。
“若華,祝賀你拿到金獎。”
“這是姐姐專門去蘇富比為你拍下的禮物。”
周圍響起一陣豔羨的驚呼。
薑若華紅著臉,輕聲說謝謝姐姐。
薑昭華親自為他戴上腕表。
然後,她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我身上。
她臉上的溫柔瞬間收斂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的痛心。
“景湛,既然你回來了,有些事我們今天就當著大家的麵說清楚。”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疊打印好的打印紙。
“這三個月來,媽媽每個月給你副卡打五百萬。”
“我一直以為你是在買衣服、買名表,所以替你瞞著。”
“但今天我查了賬單,發現你不僅買奢侈品,還經常出入一些高端會所。”
“一千五百萬,整整一千五百萬。”
“你到底把錢花哪裏去了?”
大廳裏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客人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不可思議。
“真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到底是在鄉下長大的,一點規矩都不懂。”
薑素商的臉色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景湛,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我薑家怎麼會生出你這麼虛榮敗家的兒子!”
林修能在一旁輕輕搖頭,仿佛已經對我徹底絕望。
“早知道你是這種品性,當初就不該把你找回來。”
薑若華乖巧地開口。
“媽媽,爸爸,你們別怪哥哥了。”
“哥哥可能隻是想通過花錢來尋找安全感。”
“隻要他以後改了,我們還是一家人。”
他的大度換來了所有人的讚許。
而我,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示眾的小醜。
站在他們完美的家庭畫卷之外。
我看著薑昭華手裏那疊偽造的賬單。
看著薑素商眼裏的厭惡。
看著林修能的冷漠。
胃裏的絞痛再一次襲來,這一次,卻沒能壓垮我。
我突然笑出了聲。
笑聲在這死寂的大廳裏顯得尤為突兀。
“你笑什麼?”薑素商沉聲問。
我慢慢站直了身體。
將手伸進濕漉漉的校服口袋裏。
拿出了那台屏幕碎了一角的舊手機。
“我笑你們。”
“笑你們所謂的家風清正。”
“笑你們所謂的豪門體麵。”
我直直地盯著薑昭華那張依舊掛著溫和麵具的臉。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點開了手機銀行客戶端。
我把手機屏幕翻轉,舉到最高處。
對準了薑素商,對準了薑昭華,對準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薑昭華,你口口聲聲說給我打了一千五百萬。”
“那你看看這是什麼!”
“哪來的五百萬,我的賬戶流水裏,從頭到尾隻有每個月三百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