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一陣開門聲驚醒。
眼睛睜開,視線已經模糊成了一片渾濁的色塊。
腦瘤已經壓迫到了視神經,我知道,留給我的時間可能不是按天算,而是按小時算了。
“他還在地上躺著。”
薑若華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怒意。
“已經三個小時了,傅修遠,你這苦肉計未免演得太過了。”
我試圖撐起身體,但手臂綿軟無力,像一團爛泥。
陸鶴鳴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地毯上那灘幹涸的血跡被他巧妙地無視了,或者說,在昏暗的光線下,他根本沒仔細看。
“若華,他這是典型的退行行為。像個嬰兒一樣癱在地上,試圖喚起你的愧疚。”
他用腳尖踢了踢我的肩膀。
“起來,別裝了。”
我沒有任何反應,隻是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薑若華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將我粗暴地從地上拽了起來。
眩暈讓我無法站穩,整個人往前栽倒。
她嫌惡地把我推開,將我按在沙發上。
“鶴鳴說得對,我不能再縱容你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冰冷得像看一個陌生人。
“既然你不想麵對現實,那就一個人待著,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她讓身後的保鏢抓住我的胳膊,將我連拖帶拽地拉向次臥。
我沒有掙紮,像一具被操控的提線木偶,任由他們擺布。
房門被重重地關上。
緊接著,傳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哢噠。
我被反鎖在了裏麵。
“如果你不敲門認錯,今天就別想吃東西。”
薑若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悶聲悶氣的。
陸鶴鳴在外麵勸她:
“別心軟,這是建立規則必經的陣痛。”
腳步聲漸行漸遠,客廳裏又恢複了死寂。
我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房間裏的光線很暗,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黑暗中,頭痛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一波比一波猛烈。
我抱著頭,在地上痛苦地翻滾,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
鮮血從鼻孔、嘴角不斷地滲出來,糊了滿臉。
幻覺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牆壁變成了扭曲的森林,天花板上長滿了滴血的眼睛。
而在那片混沌的幻象中,那扇落地窗變得格外明亮。
窗簾不知什麼時候被拉開了。
我看到媽媽站在陽台的欄杆外,身上穿著那件完好無損的藏青色外套。
“修遠,來媽媽這裏。”
她衝我伸出手,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這裏不疼,也沒有人會欺負你。”
我停下了翻滾。
不疼了。
媽媽說那裏不疼。
我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用沾滿鮮血的手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向陽台走去。
每走一步,腦袋裏都像是有炸彈在轟鳴。
但我不能停。
媽媽在等我。
我推開陽台的玻璃門,初冬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卻感覺不到冷。
我爬上欄杆,腳下是十八層的高空。
風很大,吹得我身上的睡袍獵獵作響。
“媽媽,我來了。”
我衝著虛空張開雙臂,閉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我聽到樓下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好像是薑若華的車。
她大概是覺得悶,想出去兜個風吧。
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向前邁出了一步。
失重感瞬間將我包圍。
風聲在耳邊呼嘯,像是在為我唱最後的挽歌。
在極速下墜的過程中,我隱約聽到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修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