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掛了電話,我繼續整理交接文件。
同事小趙探過頭來。
“顧經理,裴總下周就要回來了吧?你們終於熬出頭了。”
我把一疊廢紙塞進碎紙機。
“嗯。”
聽著碎紙機發出刺耳的絞碎聲。
就像我這三年的感情,被一點點攪成碎屑。
下周三那天,北城下了很大的雨。
我沒有去機場。
我給司機張姐打了個電話,讓她開著公司那輛商務車去接人。
下午三點,我的手機響了。
裴昭華的語氣有些不滿。
“顧洵,你怎麼沒來接我?”
我正在跟倫敦那邊的負責人核對落地後的住宿問題。
“公司臨時有個會,走不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三年沒回來,你連請個假的時間都沒有嗎?”
以前她從不這樣。
以前她總是說,工作最重要,讓我不要因為她耽誤正事。
我沒順著她的情緒。
“嗯,比較忙。”
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脾氣。
“華姐,車來了,我們先上車吧。外麵風大,你別受涼了。”
葉子衿清朗的聲音從聽筒裏清晰地傳過來。
我聽見裴昭華的聲音立刻放輕了。
“好,你先把外套穿上。”
然後她對著電話說:“晚上我帶葉子衿回家,你早點下班買點菜。他胃不好,吃不慣外麵的東西。”
沒等我回答,她直接掛了電話。
我看著暗下去的屏幕,隻覺得荒謬。
吃不慣外麵的東西?
昨天徐采薇還在朋友圈發他們吃麻辣火鍋的照片。
下班後,我沒有去菜市場。
我回了家,給自己煮了一碗清水麵。
晚上七點半,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裴昭華推門進來。
她穿著一件藏藍色的風衣,整個人顯得很柔和。
而她身後,跟著穿著同色係高領毛衣的葉子衿。
“洵哥。”葉子衿探出頭,衝我乖巧地笑。
我坐在餐桌前,沒有起身。
“來了。”
裴昭華把行李箱推到一邊,看到桌上隻有一隻空碗,眉頭瞬間皺起。
“你沒做飯?”
我抽了一張紙巾擦嘴。
“我吃過了。”
她的臉色沉下來。
“我不是跟你說了,葉子衿胃不好,讓你買點菜做飯嗎?”
我站起身,把空碗拿進廚房。
“我下班晚,沒時間。”
裴昭華跟進廚房,壓低聲音。
“顧洵,你今天怎麼回事?連張姐都知道幫我拿行李,你這個未婚夫卻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現在連頓飯都不願意做?”
我看著她憤怒的眼睛。
這張臉我看了五年。
以前她心疼我做飯辛苦,總是搶著洗碗。
現在她為了另一個男孩的胃,在這裏指責我。
“冰箱裏有速凍餃子。”我轉過身。
“想吃自己煮。”
裴昭華愣住了。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態度跟她說話。
以前隻要她稍微皺一下眉,我都會立刻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夠好。
“洵哥,你別生華姐的氣。”
葉子衿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
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裴昭華的袖子。
“是我不好,我不該麻煩你們的。我隨便吃點餅幹就行了。”
裴昭華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後。
“你不用道歉,是他不懂事。”
不懂事。
這個詞從她嘴裏吐出來,輕飄飄的。
我越過他們往外走。
“客房在左邊走廊盡頭,床單沒換,你自己弄。”
裴昭華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顧洵,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我低頭,看著她抓著我的那隻手。
指節修長,無名指上還戴著我們當年買的訂婚戒指。
我冷冷地看著她。
“放手。”
裴昭華大概是被我眼裏的冷漠刺痛了,手一鬆。
我直接回了主臥,反鎖了門。
門外傳來葉子衿善解人意的聲音。
“華姐,洵哥是不是因為我住進來不高興了?要不我還是去住酒店吧。”
“不用管他,他就是這副少爺脾氣,過兩天就好了。”
裴昭華的聲音帶著安撫。
我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麵的動靜。
她熟練地打開冰箱,燒水,煮餃子。
中間還伴隨著葉子衿不時發出的驚歎。
“華姐,你連煮餃子都這麼厲害呀。”
“小心燙,慢點吃。”
我走到床邊,把抽屜裏的護照拿出來。
還有五天。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時,他們已經出門了。
餐桌上放著兩個用過的牛奶杯,還有吃剩的煎蛋。
以前裴昭華從不吃煎蛋,她說太油膩。
我把杯子和盤子扔進洗碗機。
到了公司,會議室裏正在進行晨會。
我推門進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裴昭華坐在主位,葉子衿就坐在她右手邊。
那個位置,原本是我的。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從南城分公司調來的葉子衿。以後負責市場部的新媒體板塊。”
裴昭華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我時,沒有任何停留。
大家鼓掌歡迎。
葉子衿站起來,鞠了一個躬。
“大家好,我叫葉子衿。以後請多關照。”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針織衫,顯得很清爽。
但那件衣服有些短小,穿在他身上略顯局促。
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裴昭華那套卡其色風衣的內搭。
旁邊的小趙湊過來小聲說:“顧經理,那個葉子衿穿的不是女士針織衫嗎?”
我沒說話。
晨會結束後,裴昭華把一份策劃案扔在桌上。
“市場部下周要推出新的宣傳片。葉子衿,你把這個方案發給各部門。”
“好的,華姐。”葉子衿乖巧地答應。
他拿著文件,走到我麵前。
“洵哥,這是你們部門的任務清單。”
他遞給我一份文件。
我低頭掃了一眼。
上麵全是些雜碎的跑腿活,連核心數據的邊緣都接觸不到。
我抬起頭。
“這是誰定的?”
葉子衿無辜地眨了眨眼。
“是華姐定的呀。她說洵哥最近工作狀態不好,讓你先負責一些輕鬆的活。”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們。
裴昭華走過來,皺著眉。
“是我安排的。你最近情緒不對,別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
私人情緒。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
“裴總覺得我哪裏情緒不對?”
“你昨天晚上的態度你自己清楚。”她不耐煩地說。
我點點頭。
“行。”
我拿起那份任務清單,當著所有人的麵,撕成了兩半。
裴昭華臉色驟變。
“顧洵,你幹什麼?”
我把碎紙扔進垃圾桶。
“這活我不接。你們誰愛幹誰幹。”
說完,我直接轉身走出會議室。
走廊上,裴昭華追了出來。
她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將我拉進無人的茶水間。
“你今天吃錯藥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讓我下不來台?”
她壓著聲音,眼神淩厲。
我甩開她的手。
“裴昭華,公報私仇好玩嗎?”
“什麼公報私仇?”她冷笑,“你不僅在家裏給葉子衿甩臉色,在公司也針對他。你顧洵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肚雞腸了?”
我看著她。
“我針對他?”
“難道不是嗎?他一個剛來總部的新人,你作為前輩不帶他就算了,還處處給他難堪。”
裴昭華指著外麵。
“你以前不是最通情達理的嗎?現在怎麼變成這副怨男樣?”
怨男。
這三年,我為了她的事業在北城拚命周旋。
替她照顧生病的母親,替她打理各種人脈。
換來的,就是一個怨男的評價。
我退後一步,和她拉開距離。
“裴昭華,以後葉子衿的事,別來找我。”
我轉身往外走。
“顧洵!”她在背後喊我的名字。
“你再鬧下去,我不保證我們的婚禮還能如期舉行。”
我的腳步頓住。
回頭看了她一眼。
“隨你的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