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修遠,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第二天清晨,族長的拐杖重重敲在我家門檻上。
屋子裏擠滿了長輩,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審視和不解。
我站在角落,視線裏的人影已經變成了大大小小的色塊。
我隻能憑借聲音辨認他們的位置。
“初雪夜不戴祈福鈴,這是要斷了我們雪村的百年福氣!”
薑汀蘭擋在我麵前,語氣溫和地打斷族長。
“族長,您別怪修遠。”
“是我手藝不精,打出來的銀鈴樣式不夠時髦。”
“修遠嫌棄不好看,順手丟進雪坑裏了,雪太大沒找回來。”
我猛地攥緊了手指。
昨晚她讓我替她隱瞞,我以為她至少會找個不傷人的借口。
沒想到她直接把傲慢無禮的罪名扣在了我頭上。
族老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修遠,汀蘭為了你學了三個月的手藝,你居然嫌棄不好看?”
“城裏回來的大學生就是心高氣傲,連祖宗規矩都不放在眼裏了。”
指責聲鋪天蓋地砸向我。
我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但那些刻薄的字眼像刀子一樣割在心上。
“我沒有扔。”
我試圖開口解釋。
“是因為薑汀蘭根本就沒有......”
“修遠哥。”
一道略顯虛弱的男聲突然從門口傳來,打斷了我的話。
蘇瑾瑜穿著一件雪白的羽絨服走進來。
他的步伐很慢,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我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我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羽絨服領口處那一閃而過的銀光。
隨著他的走動,發出一聲清脆的鈴鐺聲。
那是我的祈福銀鈴。
“大家別怪修遠哥了。”
蘇瑾瑜的聲音裏帶著深深的自責。
“都是我不好。”
“昨晚我抑鬱症犯了,情緒有些失控,汀蘭為了照顧我,才沒來得及去尋那枚掉在雪裏的銀鈴。”
這話一出,屋裏瞬間安靜下來。
表麵上他在替我解圍,實際上卻坐實了薑汀蘭昨晚和他在一起的事實。
而且,還順勢把我塑造成了一個連病人都不能體諒的惡毒男人。
薑汀蘭立刻走過去,自然地虛扶住蘇瑾瑜的手臂。
“瑾瑜,你身體還沒好,怎麼跑出來了?”
她的語氣裏滿是心疼,完全沒有麵對我時的那種冷靜。
族老們麵麵相覷。
蘇瑾瑜是外來客,又是病人,他們自然不好多加指責。
所有的不滿再次轉向了我。
“顧修遠,人家蘇先生生著病還要來替你說話,你連句道謝都不會嗎?”
我摸索著向前走了一步。
視線的極度模糊讓我一腳踩空了門檻。
整個人重重地向前摔去。
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離我最近的薑汀蘭下意識伸出手,但她不是來扶我。
而是緊緊護住了身旁的蘇瑾瑜。
“修遠,你走路怎麼不看著點,差點撞到瑾瑜。”
薑汀蘭的聲音依然溫和,卻透著一絲責備。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聽著她理所當然的偏袒。
心裏的最後一絲希冀也徹底摔成了粉末。
我咬牙自己爬起來。
“薑汀蘭,你把他領口裏的東西拿出來給大家看看。”
薑汀蘭臉色微變。
蘇瑾瑜立刻捂住領口,往後退了半步,眼眶瞬間紅了。
“修遠哥,你是在懷疑什麼嗎?”
薑汀蘭皺起眉頭。
“修遠,你鬧夠了沒有?”
“瑾瑜隻是來幫忙解釋的,你非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讓他難堪嗎?”
我死死盯著那團模糊的白色身影。
“到底是誰讓誰難堪?”
薑汀蘭歎了口氣,一副拿我沒辦法的包容模樣。
“修遠,我知道你沒戴上銀鈴心裏有氣。”
“但既然你看不見這枚鈴鐺了,這護身符就先借給瑾瑜戴幾天保平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