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汀蘭,我的眼睛看不清了,帶我去鎮上的醫院好嗎?”
傍晚的時候,我的視線裏已經連光感都快消失了。
整個世界像被罩在了一層厚厚的黑紗裏。
我摸索著抓住薑汀蘭的衣袖,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
薑汀蘭正在整理醫藥箱的手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輕輕撥開我的手。
“修遠,我知道你還在氣我把銀鈴給了瑾瑜。”
“但拿身體開玩笑就不乖了。”
她溫和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篤定,顯然認為我是在用苦肉計博取她的關注。
“我沒騙你。”
我試圖睜大眼睛,想要捕捉她的輪廓。
“族裏的規矩不是假的,我真的快瞎了。”
薑汀蘭低聲笑了一下。
“修遠,這種封建迷信騙騙村裏那些老人就算了。”
“你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怎麼也跟著胡鬧?”
說完,她端起桌上剛熬好的雞湯,徑直向外走去。
我急切地想要跟上她,卻忘記了眼前那把礙事的椅子。
大腿猛地撞在堅硬的木椅邊緣。
劇痛讓我整個人蜷縮下去,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薑汀蘭的腳步隻是停頓了一秒。
“修遠,這苦肉計演得有點過了。”
“瑾瑜今天被你嚇得一整天都沒吃東西,我現在要過去看他。”
“你一個人在家裏好好冷靜一下。”
門鎖落下的清脆“哢噠”聲在死寂的屋子裏被無限放大。
她把我鎖在了這間木屋裏。
甚至沒有留下一盞燈。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任由黑暗將我徹底吞噬。
眼睛裏的刺痛感一刻也沒有停止過。
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失去光明的恐懼,比她給的冷漠更加讓人絕望。
接下來的兩天,薑汀蘭再也沒有回來過。
族規規定,未完成初雪夜儀式的男子,七日內不得出村,否則視為叛族。
我現在是個瞎子,連這扇門都走不出去。
我餓了就摸索著去水缸裏舀冷水喝。
困了就裹著冰冷的被子在角落裏發抖。
薑汀蘭走前為了防止我去找蘇瑾瑜的麻煩,連屋子裏的炭火都一並帶走了。
第三天的夜裏,門鎖終於響了。
我聽到熟悉的腳步聲靠近。
“修遠,你還要裝瞎到什麼時候?”
薑汀蘭的聲音依然溫和,但此時聽起來卻讓人毛骨悚然。
她手裏提著一個食盒,放在桌上。
“瑾瑜的抑鬱症需要去市裏的醫院複查,我明天帶他去城裏待幾天。”
“你一個人在家乖乖的,別再惹事了。”
我靠在牆角沒有動。
“薑汀蘭,你把門打開。”
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薑汀蘭走過來,想要摸我的額頭,被我偏頭躲開。
她的動作僵住,語氣裏多了一絲無奈。
“修遠,你非要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嗎?”
“我已經退讓很多了。”
我空洞地看著她聲音傳來的方向。
“我不需要你退讓。”
“你把門打開,放我走。”
薑汀蘭沉默了片刻。
“外麵冰天雪地的,你能去哪?”
“別鬧了,等我帶瑾瑜看完病回來,我們再辦一次儀式。”
她直到現在都以為,我隻是在用離開作為要挾。
“薑汀蘭。”
我平靜地喊她的名字。
“你為了他,連我的命都可以不管。”
“你覺得,我們還有必要辦儀式嗎?”
薑汀蘭輕歎一口氣。
“修遠,瑾瑜是個病人,你為什麼總是要跟一個病人計較?”
她沒有再理會我的抗拒,轉身走出了屋子。
門鎖再次落下。
黑暗中,我摸索著爬到床底,從那個滿是灰塵的暗格裏摸出了一部老舊的衛星電話。
這是三年前,那個人離開雪村時留給我的。
我說過永遠不會用它。
但現在,我別無選擇。
我摸索著按下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顧修遠?”
女人的聲音低沉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握著電話的手指泛起蒼白。
“盛驚鴻。”
“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