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19棟走的路上,我手指頭沒停,先把電話打給了鄭教授。
鄭教授是水產研究所的,也是海洋館顧問,我拍片子這些年,拿不準的都請教他,是我夠得著的、最權威的人。
電話響了三聲接起來,我三言兩語把事兒一說:活體、藍環章魚、被偷回家、對方當我釣魚、水都燒上了。
鄭教授那頭沉默兩秒,聲音一下繃緊:「周嶺你聽好,絕不能讓她吃,也別讓她上手逗,這東西受驚就咬人,咬一口,半小時人就沒,搶救都來不及。你自己也別上手。」
「我知道!」我跑得直喘,「我已經報警了,漁政和海洋館,還得請您幫著聯係,帶專業容器來。」
「我馬上打。」他一字一頓,「你先穩住。」
掛了電話,大劉扛著設備氣喘籲籲追上來,二話沒說,手機支架一架,直播就點開了。
「嶺哥,標題我都想好了,」他把手機懟我臉跟前,「就叫『實拍劇毒章魚被大媽偷走,生死救援』。」
我沒工夫理他這標題黨,眼睛死盯著業主群。
群裏這會兒,已經讓趙春霞帶了節奏,她一口一個「釣魚」「設套害街坊」,還嚷「水都燒上了,我看他敢不敢上門」。
平時跟著她沾光的馬大姐幾個立馬跟上,你一言我一語,一盆臟水全扣我腦袋上。
張阿姨看不過去,怯生生發了句:「那個......小周是搞科普的,不像說瞎話的,春霞妹子,你要不還是......」
話沒說完,讓趙春霞一通懟:「張桂芬,你少在這兒裝好人!當年你那破冰櫃,凍壞我多少東西,我還沒找你呢!」
張阿姨再沒敢吭聲。
要擱從前,我這會兒得讓她氣炸。可這會兒我心裏那團火,燒得越旺,我臉上越平靜。
我把大劉的鏡頭扳過來,對著自己,也對著屏幕裏嘩嘩往上滾的彈幕。
「直播間的朋友們,都給我做個見證。」
「我今早從市場認出這隻藍環章魚,毒得死人,我裝好、貼上標簽、要送漁政,就上樓五分鐘,讓她從我車裏偷走了。」
「我在群裏喊了、勸了、求了,她說我釣魚,她說水都燒上了。」我盯著鏡頭,聲音不高,卻一個字一個字砸出去,「行,我不勸了。她要拿命換這點便宜,我攔不住;可我把話放這兒——今天這事兒,我不光要讓她吃不到嘴,我還要讓她,一分便宜都占不到,一筆黑賬,都藏不住。」
彈幕先是一靜,跟著瘋了一樣刷。
「嶺哥霸氣!」
「這大媽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就該讓她把吃進去的,全吐出來!」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抬頭,19棟到了。
單元門洞開著,我三步並兩步衝進去,孫婷聞訊也從物業跑來,攥著一大串鑰匙。
802在八樓,電梯門一開,我撲到門口,門板隔著,裏頭是趙春霞得意的聲音,還有電視裏咿咿呀呀的戲。
我沒砸門,湊過去,把聲音放得很穩,穩得我自己都意外:「趙阿姨,我是周嶺,我來拿我的東西,你開門,咱好好說。」
門「嘩啦」一聲,從裏頭拉開一條縫。
趙春霞半張臉卡在門縫裏,一見是我,三角眼一吊,那聲音又尖又利:「好哇,你個釣魚的,還真,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