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門縫裏那張臉，寫滿了「你來啊」的挑釁。

我沒氣，反而笑了一下，把手機屏幕轉過去對著她。

「趙阿姨，我不釣魚，也不訛你。我是拍海洋科普的，這是我今早拍的素材，攤主的鏡頭，我貼標簽的畫麵，你自己看。」

我一條條劃給她：「那章魚是我從碼頭攤上認出來的，攤主當普通八爪魚賣，誰吃誰死，我是要送去漁政的。你把盒子給我，啥事兒沒有，我還謝你。」

她眼皮都沒夾我一下，脖子一梗，嗓門反倒往大了放，生怕樓道裏聽不見：「大夥兒快來看呐！騙子，上門了！」

這一嗓子，八樓鄰居聽見動靜，對門的、樓下的，陸陸續續圍過來七八個，有人還端著飯碗。

趙春霞一見人多更來勁，把門一拉，雙手叉腰：「都給評評理！這小子把破盒子撂車上，轉頭說是什麼劇毒章魚、咬死人，嚇唬誰？不就是想引我上鉤，回頭賴我偷東西、訛我錢嗎！」

她唾沫星子橫飛，一指我：「那章魚，是我自己從市場花錢買的，憑啥給他？他私闖民宅、上門逼我，我還想告他呢！」

「自己買的」一出口，圍觀裏有人開始犯嘀咕。

我沒接她的話，當著所有人的麵，慢悠悠點開手機錄像，大劉的直播鏡頭也穩穩懟了過來。

「趙阿姨，」我聲音平得很，「你再說一遍，那章魚，是你自己買的？」

她哪知道在錄，胸脯一挺：「我自己買的！今兒一早市場買的，咋啦？」

「我車上那盒子，」我盯著她，「也是你拿的？」

她眼皮都沒眨：「我沒見過你啥盒子，少血口噴人！」

好。

我當著圍觀的街坊，把這兩句話，一個字沒落地重複了一遍。

「都聽見了啊。章魚是她買的，盒子她沒見過。」我把手機晃了晃，「可我丟的，就是一隻裝在盒子裏的章魚。這倆東西在她嘴裏，是分開的。」

人群裏，一個戴眼鏡的小夥子先反應過來，「噗」地笑了：「阿姨，您這話......您沒拿盒子，您那章魚是從哪個盒子裏倒出來的？」

趙春霞臉上一僵。

圍觀的人不傻，一聽這話，再看她那表情，眼神全變了，交頭接耳，越看越像看耍猴。

馬大姐不知啥時候擠上來，還想幫腔：「我就說嘛，趙姐能要他東西......」

話沒說完，讓她旁邊老伴拽了一把，壓低聲音：「你少說兩句，沒聽見前後都對不上了？」

我後槽牙咬了咬，心裏明鏡似的：這會兒硬搶，我成搶劫；她往地上一躺，我成打人。這套她玩了一輩子，我隻要一動手，警察先處理我，章魚的事兒徹底黃。

所以我不搶，我就站在這兒，讓她自己把自己的謊話，一句一句說死。

就在這時候，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警官穿著警服，三步並兩步上來。

趙春霞一見警察，往門框上一靠，搶先嚷：「警察同誌你可來了，快管管，這小子私闖民宅，還要訛我......」

李警官抬手打斷她，目光落到我臉上：「都別急，誰報警說有活體劇毒生物？」

我沒急著辯，隻說了一句：「李哥，空口無憑，她咬死了自己買的，我就是說破大天，也是一麵詞。」

「能定這事兒的，隻有一樣東西。」我看向跑得滿頭汗的孫婷，「19棟樓下、我停車那片，有監控吧？」

孫婷一愣，重重點頭：「有！樓角、單元門，好幾個攝像頭呢！」

「調。」我盯著趙春霞那張臉上還掛著的得意，一字一句，「把我停車那幾分鐘的監控，一幀一幀，調出來。」

趙春霞臉上的笑，幾不可察地，卡了那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