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火機的成交價,五塊靈石。
阿福跪在地上,雙手捧著打火機,像捧著他祖宗的牌位。
我哢噠一按,火苗竄起來,巷子裏響起一片抽氣聲。
阿福的手抖得像篩糠:「前輩,這聖火......可控?」
「可控。」
我又哢噠一下,滅了。
阿福當場就哭了。
我攥著六塊石頭爬回井裏,推開條石,院子裏還是那輪月亮。
我媽在屋裏咳嗽。
一切像沒發生過。
除了兜裏那六塊石頭,硌得我大腿疼。
第二天一早,我揣著最小的一塊,進了縣城最大的玉石店。
老板姓金,戴金絲眼鏡,接過石頭的時候還懶洋洋的。
三分鐘後,他兩隻手都開始抖。
「小夥子,這石頭哪來的?」
「家裏傳下來的。」
金老板把石頭舉到燈下。石頭裏透出綠瑩瑩的光,把他鏡片都映綠了。
「我做玉石三十年,沒見過這種東西。翡翠不發光,它會。」
他放下石頭,又拿起來,拿放大鏡照,拿強光手電打,折騰了七八分鐘。
「小夥子,我交個底。這玩意兒我定不了級,儀器都測不出成分。可越是測不出來,越嚇人。」
「一百萬,現在就轉你。」
我說:「不賣。」
金老板急了:「一百八十萬!小夥子,這個價,全縣沒人給得起!」
我把石頭拿回來,揣進兜裏。
「金老板,我不整賣。您幫我切一小塊下來,就指甲蓋那麼大,看看值多少。」
金老板愣了半天,一拍大腿,說我是個明白人。
整塊賣,來曆說不清,還會把價砸下來。
切碎了賣,細水長流。
指甲蓋大的一塊,四十二萬,成交。
我拿著錢直奔縣醫院。
繳費窗口,我把卡遞進去:「骨科,李秀蘭,交押金。」
收費員看了一眼:「押金十萬。」
「交十萬。剩下的,手術前補齊。」
我上樓看了我媽一眼。
她正躺著跟臨床的聊天,說她兒子有出息,網店開得可大了,過幾天就接她去省城。
我沒進去,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了。
走出醫院的時候,我腿是軟的。
不是怕,是鬆。
這半個月,我頭一回有了能睡個整覺的底氣。
回村的路上,大舅來電話。
「小野啊,你媽那腿,別治了。十五萬,你拿什麼還?她都這歲數了,瘸兩年就習慣了。」
我說:「舅,我媽今年五十三。」
電話掛了。
劉倩發了條朋友圈,九宮格,趙鵬給她買了隻包。
文案寫的是:及時止損,是女孩子這輩子最聰明的決定。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抬手給她點了個讚,想了想,又取消了。
心裏堵了一下,也就一下。
中午我去菜市場買了兩個豬蹄,燉好了送到醫院,撇了三次沫,湯是奶白的。
我媽喝湯的時候念叨,說我爸走得早,爺爺又走了,這個家就靠我了。
我說媽,喝湯,涼了就腥了。
送完豬蹄回村,日頭已經偏西,我從床底下翻出半箱打火機、一遝小圓鏡,扛著就往井邊跑,想趁熱再趕一趟。
條石搬開,我順著腳窩爬到底,側壁那個洞口卻黑著,我低頭往裏鑽,腦門撞在一層軟東西上,跟那倆挎刀的撞上的一樣,進不去。
我退出來,連試了兩回,怎麼都不行。
坐在井底,我才琢磨過味來,賬本頭一行寫著,井門日開一次,過午不候,合著一天就開一趟,還得趕在晌午前頭。
那頭天夜裏,我怎麼進去的?
想了半天才通,頭天不是我開的門,是井蓋底下先敲的石板,門自己迎的我。
得,趕早不趕晚,明兒請早。
夜裏,我蹲在井邊算賬。一塊指甲蓋大的靈石,四十二萬。
坊市垃圾場裏,這種石頭,論堆。
爺爺賬本裏夾著張黃紙,寫著些舊賬:鹽十斤,靈石三錢。火柴十盒,靈石一兩。
字跡有新有舊,最新的一條,是三十年前。
我把賬本合上,看著那口井。
不找工作了。
爺爺,從明天起,我全職倒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