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亡並沒有想象中可怕。
我從身體裏飄出來時,甚至感覺不到疼。
護士替我蓋上白布。
醫生站在床邊沉默很久,最終還是拿出手機,再次聯係林悅。
電話被掛斷兩次。
第三次,是顧言接的。
“醫院怎麼總打電話?”
醫生壓著怒氣。
“陳默已經去世,請家屬盡快到院處理後續手續。”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瞬。
隨後傳來顧言無奈的笑聲。
“醫生,今天真不方便配合他。”
“他為了把林悅叫走,連死亡這種謊都敢撒?”
醫生的臉徹底冷了。
“我不會拿患者死亡開玩笑。”
“他的遺體正在送往太平間。”
顧言還沒說話,林悅便搶過電話。
“陳默給了你們多少錢,讓你們陪他演?”
“早上他還能給我打電話。”
“怎麼可能說死就死?”
醫生隻說了一句。
“死亡時間,十點零八分。”
正好是餐廳剪彩的時間。
林悅沒有再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仍然沒有來醫院。
她認為這是我聯合醫生逼她低頭的手段。
直到第二天上午,顧言的餐廳需要辦理下一筆貸款。
沒有我的簽名,商鋪無法抵押。
林悅這才帶著文件來了。
路上,律師將離婚協議發到她的郵箱。
她坐在顧言的車裏,看完後冷笑。
“他連遺囑都準備了。”
顧言扶著方向盤。
“陳哥這次確實玩得有點過。”
“你照顧他八年,他還要把商鋪留給妹妹。”
“這不是防妻子,跟防賊有什麼區別?”
林悅立刻給律師打電話。
“告訴陳默,遺囑無效。”
“商鋪是婚後一直使用的經營場所,我也有份。”
律師平靜地提醒她:
“商鋪是陳先生婚前繼承的個人財產。”
“另外,陳先生已經去世。”
林悅愣了兩秒。
“你也陪他演?”
“讓陳默接電話。”
“林女士,我昨天親自確認了他的死亡證明。”
“你若仍然不信,可以去醫院。”
電話被她狠狠掛斷。
顧言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別怕。”
“陳哥就是吃準了你心軟。”
“他可能隻是躲起來了。”
林悅點頭。
“他不會死。”
“他最怕疼,連拔牙都要我陪。”
“怎麼可能舍得把自己弄死?”
她說這句話時,完全忘了,我一個人做過多少次檢查。
也忘了我住院這些日子,她從未陪過我。
抵達醫院後,原本屬於我的病床已經收拾幹淨。
被單換過,床頭的姓名卡也被摘了。
隻有一隻紙箱放在角落。
裏麵裝著我的拖鞋、水杯、換洗衣物,以及那枚被護士單獨裝起來的婚戒。
林悅臉色終於變了。
她抓住路過的護士。
“陳默呢?”
護士認出了她,目光冷淡。
“太平間。”
“不可能。”
“他昨天還跟我說話。”
“他會走,會生氣,還會拿離婚嚇唬我。”
“他怎麼可能死?”
護士把死亡證明遞給她。
姓名:陳默。
死亡原因:急性心肌梗死並心源性休克。
死亡時間:十點零八分。
家屬聯係情況一欄,清清楚楚寫著:
多次聯係配偶。
配偶拒絕到院,並要求停止聯係。
林悅盯著那幾行字,身體開始發抖。
顧言扶住她。
“先去看看吧。”
她像是終於找到可以證明騙局的機會,轉身衝向太平間。
“對。”
“我要親眼看。”
“他肯定買通了所有人。”
工作人員拉開冷櫃。
白布下,是我已經失去血色的臉。
林悅站在那裏,足足半分鐘沒有動。
接著,她突然笑了。
“陳默,別裝了。”
“我知道你能聽見。”
“起來,把文件簽了。”
“顧言的貸款還等著呢。”
沒有人回答。
她伸手碰了碰我的臉。
入手隻有冰冷。
林悅臉上的笑,一點點碎了。
工作人員遞給她遺物袋。
裏麵有我的身份證、手機和摘下來的婚戒。
她死死攥著戒指,終於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陳默!”
我站在她身後。
這是結婚八年來,她第一次這樣急切地喊我的名字。
可惜,我再也不能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