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悅拒絕在遺體確認書上簽字。
她不斷重複,說醫院弄錯了人。
她要求重新檢查,要求醫生再搶救一次,甚至想把我從冷櫃裏拖出來。
工作人員攔住她。
“林女士,請尊重死者。”
“他沒死!”
她猛地推開對方。
“他昨天還在跟我吵架。”
“他的身體一直很好,怎麼可能因為一次心臟病就死?”
負責我的醫生恰好趕來。
聽見這句話,他臉色很難看。
“一次心臟病?”
“陳默半年前就查出冠狀動脈三支嚴重病變。”
“我們至少三次建議他盡快手術。”
“他為了籌錢,一直拖延。”
“這次住院前,他已經多次出現不穩定心絞痛。”
醫生拿出住院記錄。
“原本手術定在前天。”
“因為賬戶裏的四十萬元被轉走,他不得不取消。”
林悅嘴唇發白。
“手術不是隻要二十萬嗎?”
“誰告訴你的?”
“顧言。”
醫生看向一旁的顧言。
“你是心臟外科醫生?”
顧言神色不自然。
“我父親做過類似手術,所以了解一點。”
“了解一點,便敢告訴一個重症患者可以拖延?”
醫生聲音越來越冷。
“你知不知道,他最後一次清醒時,還在問醫院能不能先做手術,以後再補錢?”
“他不是因為不想治。”
“是他所有能變賣的東西,都已經換成了那四十萬。”
林悅轉頭看著顧言。
“你不是說沒那麼嚴重嗎?”
顧言歎了口氣。
“小悅,我也不知道醫生會把情況說得這麼嚇人。”
“陳哥以前經常不舒服,最後不也沒事嗎?”
他仍想把責任推給我的身體。
我卻想起了更多。
那些他口中的“經常不舒服”,大多發生在我連續工作後。
我替林悅還債時,白天修家電,晚上跑代駕。
最忙的半年,每天隻睡三個小時。
胸口第一次疼時,林悅正為第二次創業忙碌。
我怕增加她的壓力,隻買了幾盒止痛藥。
後來嶽父住院,我又把自己的檢查推遲了一年。
每一次耽擱,都與這個家有關。
最終,她卻把我的病當成我沒完沒了的表演。
醫生將最後一張記錄放到林悅麵前。
“十點零二分,患者第一次心臟驟停。”
“十點零八分,搶救無效死亡。”
“那六分鐘裏,我們仍在聯係你。”
“你沒有接。”
林悅後退了一步。
她低頭翻找手機。
醫院打來的號碼,安靜地躺在黑名單裏。
一共二十七通。
她點開餐廳開業的視頻。
十點零二分,她正握著剪刀對鏡頭微笑。
十點零八分,彩帶落下。
顧言舉杯祝她前程似錦。
而同一分鐘,醫生宣布了我的死亡。
她突然關掉屏幕,不敢再看。
律師來到太平間。
“林女士,陳先生的遺體安排已經由其妹妹接手。”
“你無權處理。”
林悅猛地抬頭。
“我是他妻子!”
律師看著她手中的離婚協議。
“陳先生生前已經簽署離婚文件。”
“雖然手續尚未完成,但他另行作出了醫療授權和遺體處置安排。”
“他明確表示,不希望由你處理後事。”
林悅抓緊我的遺物袋。
“他在賭氣。”
“他最心軟。”
“隻要我跟他道歉,他不會不理我。”
律師沉默片刻。
“林女士。”
“他已經聽不見你的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