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我和林初遙的婚禮隻剩七天時,醫院突然通知我,母親的試驗手術資格被取消了。
係統裏的退出理由隻有六個字。
患者自願放棄。
我盯著那行字,渾身發冷。
母親的腦瘤已經壓迫腦幹。
主治醫生說,她最遲必須在明晚接受手術。
一旦出現腦疝,即使搶救回來,也不可能再上手術台。
為了這個名額,我等了兩年,賣掉婚房,陪她做完十七輪檢查。
她撐過六次病危,隻為了參加我的婚禮。
昨天清醒時,她還拉著我的手問。
“小敘,還有幾天?”
“七天。”
我替她掖好被角。
“媽,您再堅持七天,就能看見我結婚了。”
她笑得眼睛都彎了。
“好。”
“媽一定撐住。”
可現在,她最後一條生路沒了。
“江敘,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未婚妻林初遙拿著病曆走來。
她是項目協調醫生,也是親手替母親提交入組申請的人。
“我媽的手術被取消了。”
我看向她。
“昨晚隻有你接觸過她的資料。”
林初遙腳步微頓,很快恢複平靜。
“應該是係統出了問題。”
“你別急,我馬上去處理。”
她伸手替我整理衣領。
“有我在,不會讓阿姨出事。”
從十六歲到現在,這句話她說過很多次。
每一次,我都信了。
可今天,我避開了她的手。
“這件事跟你有關嗎?”
林初遙皺起眉。
“阿姨把我當親女兒,我怎麼可能害她?”
“江敘,你最不該懷疑的人就是我。”
我胸口發悶。
或許真的是係統故障。
林初遙陪母親熬過六次搶救。
母親清醒時,總拉著她的手叫兒媳婦。
她沒有理由拿母親的命冒險。
直到我去找項目負責人,卻在辦公室外看見一張新的入組確認書。
患者姓名,陸寧。
家屬一欄,簽著陸聞舟的名字。
陸聞舟是林初遙一起長大的鄰居。
父母早逝,獨自照顧患病的妹妹。
這些年,林初遙一直覺得他可憐。
辦公室裏傳來同事壓低的聲音。
“你真把江阿姨的名額給陸寧了?”
“她就等著參加江敘的婚禮,你讓他怎麼接受?”
短暫的沉默後,林初遙開口。
“陸寧才十七歲。”
“這次錯過,她可能活不到十八歲。”
“江阿姨已經六十了,就算手術成功,又能活幾年?”
同事歎了口氣。
“可這個名額,是江敘賣掉婚房才換來的。”
“以後我會補償他。”
她說得輕描淡寫。
好像母親被奪走的不是命,隻是一件可以重新買回來的東西。
“江敘有工作,有能力,也有我。”
“他承受得住。”
“聞舟不一樣,他隻有這一個妹妹。”
原來我承受得住,就應該失去。
原來母親年紀大了,想活下去都是貪心。
同事遲疑著問。
“你為陸聞舟做到這種地步,真隻是同情?”
“七天後你就要結婚了,總該做個選擇吧?”
林初遙沉默片刻。
“江敘成熟可靠,適合結婚。”
“無論我做錯什麼,他最後都會原諒我。”
“可聞舟需要我。”
我的心像被人生生撕開。
十年傾心相伴,竟還抵不過一句需要。
手機突然響起。
護士焦急的聲音傳來。
“江先生,您母親突發腦疝,正在搶救!”
我趕到病房時,母親已經失去意識。
監護儀上的數值不斷下跌。
醫生一邊搶救,一邊問我。
“原定手術為什麼取消?”
“她根本撐不到下一個名額!”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剩內心如同烈火般焦灼。
兩個小時後,搶救室的門終於打開。
醫生摘下口罩,朝我搖了搖頭。
“抱歉,我們盡力了。”
白布蓋住母親的臉。
也蓋住了我和林初遙差點走入的婚姻。
手機在掌心震動。
林初遙發來消息。
【倫理組剛通知我,阿姨的手術名額沒保住。】
【我也是現在才知道,你先別急,我會想辦法補救。】
我拍下死亡通知書發給她。
隨後封存母親的全部病曆,提交係統日誌調取申請。
做完這一切,我才回複。
【林初遙,我媽死了。】
【你說的補救,是拿我媽的命,去補救陸聞舟妹妹的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