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初遙十分鐘後趕到太平間。
她連白大褂都沒來得及脫。
看見母親冰冷的遺體,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怎麼會這麼快?”
“早上她的生命體征明明還算穩定。”
我低頭替母親整理衣領。
這件衣服,是她專門為婚禮準備的。
她怕手術後身上插著管子不好看,還特意讓我買了條紅色絲巾。
如今衣服穿上了。
婚禮卻永遠等不到了。
林初遙走過來,想碰母親的手。
我擋住了她。
“別碰她。”
她的手僵在半空。
“江敘,我承認名額是我協調的。”
“但我沒想到阿姨會突然惡化。”
“她的手術成功率隻有百分之二十,陸寧卻有百分之七十。”
“同一個名額,當然應該留給更有希望活下來的人。”
我抬頭看她。
“所以我媽不配活?”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她已經六十歲了!”
林初遙像是終於失去耐心。
“就算手術成功,也可能癱瘓,失語,甚至永遠躺在病床上。”
“陸寧才十七歲,她的人生還沒開始。”
“我是醫生,我不能隻考慮你的感受。”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模樣,忽然笑了。
“我媽願不願意承擔手術風險,你問過她嗎?”
“她有沒有權利活,由你決定嗎?”
林初遙沒有回答。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
母親想活。
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機會,她也想撐到婚禮那天。
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
林初遙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接通。
陸聞舟慌亂的聲音從聽筒裏漏出來。
“初遙,寧寧知道名額是江阿姨讓給她的,情緒崩潰了。”
“她拔了輸液針,說自己不肯手術。”
“我勸不住她,你能不能過來?”
林初遙下意識走向門口。
她走出幾步,才像想起我還在這裏。
“江敘,陸寧現在不能受刺激。”
“我去看看她,很快回來。”
我擋在母親遺體前。
“今天,是我媽去世的第一天。”
她眼眶微紅。
“我知道你難受。”
“葬禮我會安排,治療欠下的錢我也可以幫你還。”
她握住我的手。
“以後我會替阿姨照顧你。”
我慢慢抽回手。
“我媽的一條命,換你嫁給我。”
“聽你這麼說,我好像還挺賺。”
“江敘,你別這麼想。”
“我隻是想補償你。”
陸聞舟再次打來電話。
林初遙眼底的焦急再也藏不住。
“等我回來再說。”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千萬別衝動。”
她匆匆離開。
太平間的門關上。
我看著母親,再也沒有追出去。
我獨自辦完死亡手續,聯係殯儀館。
工作人員問我。
“家屬名單上,要寫您未婚妻的名字嗎?”
“不用。”
離開醫院後,我撥通婚慶公司的電話。
“七天後的婚禮取消。”
對方明顯愣住。
“江先生,現在取消,定金一分都退不了。”
“不要了。”
隨後,我聯係了三個月前向我發出邀請的國外研究中心。
當時為了照顧母親,也為了籌備婚禮,我拒絕了他們。
電話接通後,我隻問了一句。
“那個職位,還在嗎?”
對方很快回答。
“隻要你願意,隨時可以入職。”
手機彈出林初遙發來修改後的婚禮流程。
【阿姨的位置不撤。】
【那天在她的椅子上放一束花,就當她也看見我們結婚了。】
她還在安排我們的婚禮。
而我已經摘下婚戒,放進了母親的遺物盒。
隨後我沒有任何猶豫,回複研究中心。
【七天後,我準時到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