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的追悼會那天,林初遙沒有出現。
她讓助理送來一個花圈。
挽聯上寫著。
愛子江敘、兒媳林初遙敬挽。
我盯著“兒媳”兩個字看了很久,最後讓人把花圈扔了出去。
儀式結束後,賓客陸續離開。
林初遙才推開靈堂的門。
她手裏沒有香,也沒有花。
隻有一份文件。
“江敘,我們談談。”
她將文件放在母親的遺像前。
那是一份患者家屬知情確認書。
上麵寫著,母親生前自願放棄試驗治療,我作為唯一家屬對此完全知情,並認可醫院的後續安排。
就連需要簽字的位置,都用紅筆替我圈了出來。
“這是什麼?”
“醫院已經啟動內部核查。”
林初遙坐在我對麵。
“隻要你簽字,事情就可以到此為止。”
“陸寧明天正常接受手術,項目也不會被暫停。”
我翻到最後一頁。
“那你呢?”
“我不會被停職。”
她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
“聞舟也不用承擔責任。”
我抬起頭。
母親的遺像就在她身後。
照片裏的母親笑得溫柔。
而林初遙坐在這裏,要我親手證明她是自願赴死。
“我媽從來沒有放棄治療。”
“我知道。”
林初遙皺起眉。
“可她已經不在了。”
“無論調查結果是什麼,她都不可能活過來。”
“但陸寧還活著。”
“你非要讓所有活著的人,都給她陪葬嗎?”
我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直到這一刻,我才發現,人心居然可以偏到這種地步。
母親死了,所以不值得再討公道。
陸寧活著,所以所有人都應該為她讓路。
“如果我不簽呢?”
林初遙臉色冷了下來。
“項目一旦暫停,陸寧可能會錯過最佳手術時間。”
“江敘,到時候她真出了事,你能安心嗎?”
“能。”
她愣住了。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開口。
“害她錯過手術的人不是我。”
“是偽造文件、違規搶走名額的你們。”
“你不能這麼惡毒!”
林初遙猛地站起來。
“阿姨剛去世,你就要讓另一個家庭也失去親人?”
“林初遙。”
我指著母親的遺像。
“你敢當著她的麵,再說一遍她應該把命讓給陸寧嗎?”
她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出聲。
我拿起確認書,從中間撕開。
一下。
又一下。
直到整份文件變成碎片,落在她腳邊。
“江敘!”
“你想清楚了。”
“這份文件一旦不簽,我們之間就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我笑了。
“從我媽被推進搶救室那一刻,我們就沒有以前了。”
林初遙死死盯著我。
“好。”
“既然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絕,以後別後悔。”
她踩過滿地碎紙,轉身離開。
我沒有挽留。
而是拿出手機,撥通律師的電話。
“替我實名舉報項目組違規更換患者。”
“申請退出文件筆跡鑒定。”
“林初遙和陸聞舟,一個都不要漏。”
當晚,鑒定機構發來初步結果。
申請書上的簽名,並非母親本人所寫。
與此同時,律師調出了醫院檔案室外的監控。
提交申請的前一晚,淩晨一點十七分。
林初遙和陸聞舟一起走進了檔案室。
直到四十分鐘後,兩人才笑意盈盈地再次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