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小時後,我坐在觀眾席的角落裏。
哪怕被剝奪了上台領獎的身份,我依然有無數的事情要操心。
從現場樂譜的分發,到後台設備的最後確認。
再到慶功宴邀請函的細節溝通。
我像一個上緊了發條的陀螺,一刻不停地旋轉著。
媽媽很滿意我的懂事。
她坐在我身邊,低聲指點著我該給哪些重要的樂評人發信息。
“我們家梓墨就是天生的藝術家,這氣質,這台風,稍微有點成績就驚動了整個學院。”
她轉頭對我笑笑。
“寒軻,你也去後台補點妝吧,今天來的大人物多,別太明顯了。”
我臉上的燒傷,因為麵積較大,用再厚的遮瑕膏也無法完全遮蓋。
隻會顯得膚色不均,更加突兀。
我試過一次,便放棄了。
“不用了,媽,我還要盯著流程,沒時間。”
周圍同學投來的眼神都帶著同情,我假裝沒看見。
頒獎典禮開始,主持人高聲宣布了金獎得主。
沈梓墨穿著我為他挑選的禮服,一個人走向舞台中央,從徐婉秋手中接過金色的獎杯。
他真的很耀眼,像一個真正的王子。
徐婉秋將獎杯遞給沈梓墨時,溫柔地鼓勵道:
“沈梓墨同學,祝賀你,這首《雷雨幕》非常出色,期待你未來更多的作品。”
台下掌聲雷動,但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局外人。
這首《雷雨幕》鋼琴曲的每一個音符,都耗費了我半年的心血。
甚至為了采集到最好音質,我賣掉了自己心愛的舊鋼琴,還借了不少,才用上了頂級設備。
爸媽說,家裏為了培養梓墨,開銷很大。
作品上不能太寒酸,不然會在比賽中被比下去。
我是哥哥,多幫襯一點是應該的。
可此刻,沒有人記得我。
沈梓墨在台上熱情洋溢地發表著獲獎感言:
“感謝評委,感謝學院,這首《雷雨幕》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作品,它記錄了我從黑暗中尋找光明的全部心路曆程......”
我低下頭,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那些被否決又重寫的樂章,最終都成了他一個人的心路曆程。
慶功宴上,他們一桌桌敬酒。
到了徐婉秋和幾個唱片公司高管那桌,一個高管大聲開著玩笑:
“婉秋,你這小學弟......的搭檔,挺特別啊。”
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我臉上。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瞬。
沈梓墨的臉色白了白,下意識紮住了徐婉秋的手。
而徐婉秋也穩穩地接住了他的慌亂,堅定地反握住他的手。
這一幕次的我眼酸,錯看眼不再看。
倒是一旁的媽媽立刻笑著打圓場:
“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表現,心思都用在鑽研樂理上了,是個實幹派。”
徐婉秋端起酒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他是梓墨的哥哥,沈寒軻。”
“你們少多嘴人家的家事,要是讓梓墨不高興了,回頭我的專輯延期發布。”
一番話落,之前那個高管討饒地扇了自己兩下,然後衝我敬酒道歉。
我端起麵前的果汁,一飲而盡,然後對眾人笑了笑。
“你們慢用,我再去後台看看。”
說完,我起身離開,身後傳來賓客們的竊竊私語。
“可惜了,本來聽說徐作家跟她哥哥才是青梅竹馬呢......”
“是啊,不過長成這樣,怎麼當藝術家啊,上台都嚇人。”
“還是弟弟帥氣,又有才華,跟徐作家站在一起才是天生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