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進空無一人的後台,才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手機屏幕上是我和徐婉秋少年時的合影。
那是我和她第一次合奏表演,獲得青少年組冠軍時拍的。
照片裏,我臉上的皮膚完好無損,抱著獎杯笑得燦爛無畏。
而身旁的徐婉秋也不看鏡頭,就那樣含笑側頭,望著我。
“阿軻,你知道嗎,你的才華比你的樣貌還要耀眼。”
這句話,是她在那場事故後,在我病床邊哭著說的。
那時我天真的以為,她是這世上最懂我的人。
可才過了一年,她就變成了如今這幅令我陌生的樣子。
我刪掉了那張照片,就像刪掉一段早已跑調的旋律。
沈梓墨因為《雷雨幕》一曲成名。
徐婉秋的唱片公司當即決定,要以他為核心,打造一張全新的專輯。
這半個月,學院裏異常平靜,我終於可以把全部精力投入到自己的畢業作品。
直到沈梓墨回校的第一天,他來了我的琴房。
“哥,到處接受采訪好累啊,婉秋也是,非要給我安排那麼多專訪。”
他抱怨著,語氣裏卻滿是炫耀。
我點點頭:“回來好好休息。”
“休息什麼呀。”他在我對麵坐下,拿起我桌上的樂譜草稿翻了翻。
“婉秋姐說,《雷雨幕》的後續專輯很重要。”
“是他們公司下一年的戰略核心,不能有任何閃失。”
我心裏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
“所以呢?”
“所以......”沈梓墨抬起頭,對我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婉秋姐決定,這張專輯由我來簽約主導。”
“哥,你經驗豐富,在幕後幫我把把關,寫出比《雷雨幕》更好的作品,好不好?”
我的手指瞬間攥緊,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
我很想問一句憑什麼?
可這三個字在喉嚨裏翻滾,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抬頭看著他,他的眼神和大一那年,從我手裏搶走出國交流名額時一模一樣。
那時候,徐婉秋也是這麼說的:
“梓墨更需要這個機會,你是哥哥,讓給他吧。”
“這是公司的決定,還是婉秋的決定?”我啞著聲音開口。
“有什麼區別嗎?”沈梓墨輕笑一聲,將草稿抱在懷裏。
“哥,你放心,專輯成功了,我不會忘了你的功勞的。”
“我們是親兄弟,你的就是我的,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他說完,意氣風發地走了出去。
琴房裏,隻剩下我一個人和滿心的冰冷。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爸媽正在看電視上沈梓墨的訪談,媽媽隨口問了一句:“吃飯了嗎?”
我開門見山:“爸媽,公司讓沈梓墨簽約新專輯了。”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是嗎?那敢情好啊,我們家梓墨就是有出息。”
“剛拿獎就簽大公司,婉秋真是沒看錯人。”
爸爸也點頭讚許:
“梓墨有人氣,又有你這個哥哥在旁邊幫襯著,這張專輯肯定能成。”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那首《雷雨幕》,從頭到尾都是我主導創作的。”
“我知道。”爸爸的語氣依舊那麼理所當然。
“可你是哥哥,幫襯弟弟不是應該的嗎?”
“梓墨現在是學院的明星,他的地位穩了,你在學校的日子不也好過嗎?”
“你這孩子,怎麼一點大局觀都沒有?”
“大局觀?”我忍不住笑了。
“我的大局觀就是把我所有的東西,都讓給他嗎?”
“沈寒軻!”爸爸的臉色沉了下來,厲聲喝道。
“你怎麼跟父母說話的?”
“這麼多年,家裏為了你弟弟學音樂花了多少心血。”
“作為哥哥,你為他鋪鋪路,受點委屈怎麼了?”
“你臉上那醜陋的疤,讓你性子也變得這麼偏激、嫉妒了嗎?!”
他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寂靜。
看不到我的努力,看不到我的痛苦,這還是我的父母嗎?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哽咽。
“好,我知道了。”我轉身就走。
“你去哪兒?”媽媽在身後問。
“學校還有事。”
我沒有回頭,怕他們看到我眼裏的淚。
那晚,我在琴房待了一夜。
將《雷雨幕》所有的創作手稿、編曲思路整理好,打包發給了沈梓墨。
郵件的最後,我隻寫了一句話:
【這是哥哥最後一次讓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