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轉過身,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盯著霍雲昭的眼睛,試圖在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她眼神冷漠,透著高高在上的審視。
“你剛才的話傷了他的自尊,宋祈安,道歉。”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連呼吸都放輕了。
曾經被霍雲昭捧在心尖上、連重話都舍不得說一句的宋祈安,現在居然被逼著給一個底層男孩道歉。
葉子衿立刻拉住霍雲昭的衣袖,拚命搖頭。
“不要,霍總,千萬不要!”
他眼尾泛紅,眼淚欲掉不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祈安哥沒有說錯,我確實不配來這裏。是我弄臟了你們的宴會,我才是那個該道歉的人。”
說著,他竟然真的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
“祈安哥,對不起,請你原諒我的寒酸。”
這一鞠躬,直接把我架在了火上烤。
他弱小、可憐、無助,而我高傲、刻薄、不可理喻。
霍雲昭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她一把將葉子衿拉起來,心疼地替他擦去眼淚。
“你有什麼錯?錯的是那些自以為高人一等的人。”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加重。
“宋祈安,我再說一遍,道歉。”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得發疼。
我攥緊了手中的銀質防風打火機。
兩年前,我被人暗算,差點在遊輪上出事。
是霍雲昭單槍匹馬闖進去,把滿身是血的我扶出來。
她在醫院守了我三天三夜,眼睛紅得像要殺人。
“祈安,以後誰敢讓你受委屈,我就讓誰死。”
她當時的誓言,還在耳邊回蕩。
如今,給我委屈受的人,就是她自己。
“如果我不呢?”
我微微揚起下巴,眼神倔強。
霍雲昭冷笑一聲。
“宋祈安,別逼我當眾讓你難堪。”
她往前走了一步,壓迫感極強。
“你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樣不是我給的?你有什麼資本在這裏傲?”
一句話,剝開了我所有華麗的外衣,露出了我金絲雀的底色。
周圍傳來細微的嗤笑聲。
是啊,我不過是她養的一隻雀。
金主想要寵幸別的小鳥,我有什麼資格抗議?
我看著霍雲昭,忽然笑了。
笑得極其燦爛。
“霍總說得對,我的一切都是你給的。”
我抬起手,摸向領口那枚九位數的藍鑽胸針。
哢噠。
暗扣解開。
價值連城的胸針從我筆挺的西裝翻領上取下,被我隨意地捏在手裏。
我往前一步,將胸針遞到葉子衿麵前。
“葉同學既然覺得寒酸,這枚胸針就當是我賠罪的禮物了。”
葉子衿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連連擺手。
“不不不,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他驚恐地看著霍雲昭。
霍雲昭看著我手中的胸針,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宋祈安,你在發什麼瘋?”
那是她專門從歐洲飛回來親手給我別上的。
“我沒發瘋。”
我語氣極其平靜。
“霍總不是嫌我咄咄逼人嗎?我現在用九位數的胸針給他賠禮道歉,夠不夠誠意?”
霍雲昭定定地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
但她並沒有阻止。
她反而看向葉子衿,聲音溫和。
“既然宋先生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正好配你這身衣服。”
葉子衿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枚胸針。
藍色的鑽石在他粗糙的掌心裏,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謝謝祈安哥。”他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我收回手,掌心空空蕩蕩。
“首飾送了,歉也道了,霍總還有什麼吩咐嗎?”
我抬起頭,直視霍雲昭。
霍雲昭看著我空蕩蕩的領口,眼底閃過一抹不悅。
但她還是冷冷吐出兩個字。
“沒有。”
“好。”
我點點頭。
“既然這件首飾已經送人了,按照霍總以前的規矩,我是不是可以要求同等價值的折現?”
全場嘩然。
霍雲昭的眼神瞬間陰沉下來。
“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錢。”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
“既然這枚胸針成了葉同學的賠禮,那我名下似乎少了一樣九位數的資產。麻煩霍總明天讓財務把錢打到我的賬戶上。”
我頓了頓,補了一句。
“我要現金。”
霍雲昭死死地盯著我,仿佛第一次認識我。
“宋祈安,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庸俗?”
庸俗。
我輕輕扯了扯嘴角。
“金絲雀不談錢,難道談感情嗎?”
我轉過身,不再看她一眼,邁著修長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出宴會廳。
背後的空氣冷得結冰。
“明天上午九點,我要看到入賬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