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日誓師大會的日子,天陰沉沉的。
操場上烏壓壓地站著全校一千多名高三學生。
紅色的橫幅拉得震天響:【拚搏百天,誓上清北!】
我站在高三二班隊伍的最末尾。
旁邊自動空出了兩米的真空帶,像是怕我身上的晦氣傳染給他們。
這三天,我像個透明人一樣被罰站在走廊。
沒有一節課能聽,沒有一個人跟我說話。
去食堂打飯,阿姨會故意手抖,把剩下的菜湯扣在我盤子裏。
連掃地的大媽路過我,都會刻意重重地歎口氣。
全校都在等著今天,等著看我這個“霸淩者”公開下跪求饒。
“下麵,有請優秀學生代表,高三二班的林鶴川同學上台發言!”
校長的聲音通過劣質音箱傳遍操場。
雷鳴般的掌聲中,林鶴川穿著嶄新的校服,像個驕傲的白馬王子走上主席台。
他今天特意整理了發型,顯得格外清俊憂鬱。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早上好。”
他前麵的發言很常規,都是些拚搏奮鬥的套話。
但就在演講即將結束時。
他突然放下了手裏的演講稿。
眼眶一紅,聲音通過麥克風帶上了清晰的沙啞。
“其實今天,我還想借這個機會,說一點私事。”
操場上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開始若有若無地往我這個方向飄。
“我們正處於人生最重要的轉折點,青春不該被消耗在不值得的感情裏。”
林鶴川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隊伍末尾的我。
“那些靠著恐嚇、糾纏和見不得人的手段,去強迫別人付出的行為。”
“不僅可悲,而且可恥!”
“我懇請某位同學,在最後關頭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放過那些真正有前途的人,放過陸清硯吧!”
他聲淚俱下的一番話,直接把氣氛推到了頂點。
“陸星遲滾上去道歉!”
不知道是誰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像海嘯一樣,全校開始齊聲高喊。
“道歉!道歉!道歉!”
老周滿臉得意地走到我麵前,用力推了我的肩膀。
“還愣著幹什麼?王主任說了,你今天不當眾認錯,就立馬滾蛋!”
我沒理她。
我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看向了校門口。
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大巴車剛好停下。
陸清硯背著個黑色的單肩包,從車上跳了下來。
她應該是剛結束集訓,校服外套都沒拉拉鏈,滿臉煩躁。
但下一秒,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因為全校都在喊那句“陸星遲放過陸清硯”。
我清楚地看到,這位常年麵無表情的清冷校花。
在聽清內容的那一瞬間,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她連包都來不及拿,瘋了一樣推開校門的保安,朝著操場狂奔過來。
“你看什麼看!還不上去!”
教導主任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收回視線。
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在全校一千多雙充滿惡意的眼睛注視下,我平靜地邁開腿,一步步走上了主席台。
林鶴川站在麥克風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嘲諷。
“星遲,隻要你肯悔改,大家都會原諒你的。”
他假惺惺地把話筒遞向我。
我沒有接。
我直接從他手裏,用力把話筒抽了過來。
刺耳的電流聲在操場上空尖叫,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我單手拿著話筒,居高臨下地看著台下。
陸清硯已經衝到了高三二班的隊伍前麵,正撥開人群拚命往台上擠。
我看著她氣喘籲籲、滿臉驚恐的樣子。
緩緩舉起話筒,輕笑了一聲。
“十三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