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月的驕陽似火,馬路上的熱浪幾乎能把人烤化。
我在超市裏精打細算,買了一袋散裝的蘋果和香蕉。
為了不用塑料袋,我徒手抱著這些水果,走了一公裏的路去公交站。
回到家門口時,已經是正午十二點。
我伸手去按指紋鎖,門卻發出“滴滴”的警報聲。
門鎖的權限被刪除了。
我愣在原地,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砸在滾燙的水泥地上。
拿出手機,我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裏麵傳來爸爸壓低的聲音。
“懷瑾,怎麼了?”
“爸,門鎖怎麼打不開?我買好水果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哦,穆之說得對,你剛從外麵回來,身上的碳排放太高了。你先在外麵靜置幾個小時,等身上的汙染散一散再進來。大姨他們下午三點到,你到時候跟著他們一起進就好。”
爸爸的語氣理所應當,仿佛在討論如何處理一件沾了灰的擺件。
我看著頭頂毫無遮擋的烈日,喉嚨像吞了刀片一樣疼。
“現在外麵三十八度,你們讓我在這站三個小時?”
電話那頭傳來媽媽雷厲風行的教導聲。
“懷瑾,這是對你耐力的考驗。古人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你連這點自然環境的考驗都受不了,以後怎麼在社會上立足?好了,我們在聽交響樂,不要破壞家裏的聲場氛圍。”
“嘟嘟嘟......”電話被無情掛斷。
我抱著那堆水果,靠在門邊的牆上,感受著陽光一點點將我的體力抽幹。
汗水浸透了我的舊T恤,我甚至能感覺到嘴唇幹裂的血腥味。
這十多年來,他們總是用這種不帶一個臟字、不見一滴血的方式,將我淩遲。
下午兩點半,大姨一家終於有說有笑地走出了電梯。
表弟看到坐在地上的我,嚇了一跳。
“懷瑾哥,你在這練什麼縮骨功呢?怎麼像個流浪漢一樣?”
大姨皺了皺眉,眼神裏閃過一絲嫌棄。
“懷瑾啊,你這孩子怎麼越來越沒規矩了,坐在地上成何體統?你爸媽就是太注重素質教育,反而忽略了你的儀態。”
我扶著牆站起來,雙腿因為長時間的血液不流通而劇烈顫抖。
我沒有解釋,因為我知道解釋在這個家族裏是最無用的廢話。
門開了,爸媽滿臉笑容地迎了出來。
哥哥穿著限量版休閑服,像個貴公子一樣站在他們身後。
“大姐,你們可算來了。穆之這幾天一直念叨著你們呢。”媽媽熱絡地打著招呼。
他們仿佛根本沒看到站在大姨身後的我,直接將客人迎了進去。
我默默跟在最後,將水果放在廚房的料理台上。
剛想去客廳倒杯水喝,大姨夫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靜姝啊,聽說高考成績出來了,穆之考得怎麼樣?”
媽媽臉上的笑容更加自豪了。
“穆之這孩子,心思不在死讀書上。他前幾天剛通過了那個國際環保科技展的初選,他的廢舊零件改造作品被評委大加讚賞呢!這可比死磕書本強多了。”
大姨連連點頭。
“那是,穆之從小就有靈氣,以後肯定是個發明家。”
表弟湊到哥哥身邊,滿臉羨慕。
“穆之哥,你那個參展的模型在哪?能給我看看嗎?”
哥哥挑了挑眉,大方地站起身。
“當然可以,在我的手工操作間裏,我帶你去。”
兩人勾肩搭背往主臥走去。
大姨夫轉過頭,這才像是剛發現我一樣。
“哎,懷瑾也高考了吧?考了多少分啊?能上個大專嗎?”
我停下腳步,握著水杯的手微微收緊。
還沒等我開口,爸爸就搶先一步歎了口氣。
“他啊,估計也就那樣吧。我們對他沒抱什麼期望,隻要他能學會不浪費家裏的糧食,我們就謝天謝地了。”
大姨語重心長地看向我。
“懷瑾,不是大姨說你。你這悶葫蘆的性格,又沒有什麼特長,以後在社會上很難混的。你要多跟你哥哥學學,男孩子要懂得包裝自己,要有品位。”
我喝了一口水,壓下心底的翻湧。
“大姨,我考得還行,不用您操心。”
媽媽聽到我的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長輩教訓你,你聽著就是了。還行?還行是什麼標準?盲目自信也是一種心理資源的浪費。”
就在這時,主臥裏突然傳來表弟的一聲尖叫。
“啊!穆之哥,對不起!”
眾人一驚,連忙往主臥趕去。
我也跟了過去。
隻見哥哥那個引以為傲的“環保科技參展作品”——一個用各種廢棄金屬零件拚裝而成的機械手臂模型,此刻正泡在打翻的咖啡裏。
表弟嚇得快哭了,站在旁邊手足無措。
哥哥的眼睛瞬間紅了,但他沒有責怪表弟,而是轉頭看向了剛剛走到門口的我。
“楚懷瑾,我知道你嫉妒我能參加科技展,但你為什麼要偷偷把我的咖啡杯放在模型旁邊?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好嗎?”
我愣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在說什麼瘋話?我才剛進門,一直在廚房和客廳,連你房間的門框都沒碰到!”
哥哥攥緊拳頭,聲音發顫,一副隱忍的模樣。
“除了你還有誰?你一直對爸媽給我手工操作間的事耿耿於懷。大姨夫,表弟肯定不是故意的,肯定是懷瑾之前就把杯子放得很危險,故意等表弟去碰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