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的邏輯簡直荒誕到了極點,但這套說辭,在這個家裏卻有著奇妙的說服力。
大姨夫立刻把表弟拉到身後,一臉防備地看著我。
“懷瑾,你這孩子心機怎麼這麼重?你弟弟好心來看模型,你居然設套陷害他?”
媽媽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她大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
“楚懷瑾,我有沒有教過你,嫉妒是一種極其惡劣的情緒汙染?你毀掉的不僅是你哥哥的作品,更是地球上不可再生的科技靈感!”
爸爸在一旁心疼地攬住憤怒的哥哥,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厭惡。
“我們家怎麼會養出你這麼惡毒的孩子?平時浪費水電就算了,現在居然學會搞破壞了!”
我冷冷地看著這群人,看著他們如何在這場自導自演的鬧劇裏狂歡。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進過他的房間。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調客廳的監控。看看我到底有沒有離開過你們的視線。”
家裏確實裝了監控,是為了監督我有沒有“浪費”資源而特意安的。
媽媽眼神一閃,卻並沒有去查監控的意思。
她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職業套裝。
“查監控是在浪費家庭的網絡帶寬。事情的真相已經很清楚了。你哥哥平時連一隻螞蟻都不忍心踩死,怎麼會拿自己的作品開玩笑?”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像法官宣判一樣冰冷。
“楚懷瑾,鑒於你這次極其惡劣的破壞行為,你本月的飲水配額和食物配額全部取消。從今天起,你隻能喝自來水,吃家裏剩下的廚餘。”
“靜姝,這懲罰是不是太重了點?”大姨假惺惺地勸了一句。
媽媽大義凜然地擺手。
“大姐,你不懂。對待這種不知悔改的性格,必須用最極端的資源剝奪,才能讓他長記性。這叫靈魂的洗滌。”
我靜靜地聽著這番冠冕堂皇的發言,突然覺得無比反胃。
“靈魂洗滌?”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你們不過是在找借口虐待我而已,別把自己包裝得那麼偉大。”
“啪!”
媽媽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她沒有用很大的力氣,但那一聲脆響,卻在安靜的主臥裏格外刺耳。
她拿出一張消毒濕巾,仔細地擦了擦手,仿佛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粗俗。麵對真理不僅不低頭,還敢頂嘴。你不僅失去了物資配額,你現在連跟我們同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了。”
我偏過頭,嘗到了嘴裏的血腥味。
但我沒有哭。
因為在這十幾年裏,我的眼淚早就被這套“環保製度”榨幹了。
大姨一家覺得氣氛尷尬,找了個借口匆匆離開了。
晚上,家裏依然燈火通明。
為了安慰受驚的哥哥,爸媽點了幾千塊錢的頂級外賣。
他們在餐廳裏歡聲笑語,討論著如何用更昂貴的零件,幫哥哥重新做一個參展作品。
而我,坐在那個連床都沒有的空房間裏,借著窗外的月光,拿出了一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
這是我用撿垃圾換來的錢,背著他們偷偷買的二手機。
我熟練地輸入了查詢網址,敲下了我的準考證號。
頁麵跳轉,一行加粗的數字跳了出來。
總分:723分。
全省理科第一名。
我的指尖輕輕撫摸著屏幕上那鮮紅的數字,心底那團被壓抑了十八年的火,終於有了燎原之勢。
第二天一早,班主任的電話就打到了我媽媽的手機上。
當時她正在客廳裏給幾盆名貴的蘭花澆水,為了節約水資源,她要求我隻能用洗菜剩下的泥水洗臉。
“喂,李老師啊,有什麼事嗎?”媽媽用她那種一貫威嚴的調門接起電話。
緊接著,她澆水的動作頓住了。
水壺裏的水溢了出來,流了一地。
“你說什麼?懷瑾考了七百二?全省第一?”媽媽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穩重,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
坐在沙發上組裝手辦的哥哥,手一抖,零件掉在了地上。
爸爸也從廚房裏跑了出來,手裏還拿著鍋鏟。
“怎麼可能?是不是搞錯了?”爸爸脫口而出。
媽媽掛斷電話,猛地轉頭看向我。
那眼神裏沒有驚喜,沒有驕傲,隻有一種掌控感被打破的慌亂。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媽媽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恢複理智。
我擦幹臉上的泥水,語氣平靜。
“昨天我想說,但您說,成績隻是應試教育的產物,考了省狀元也是廢人。”
媽媽被噎了一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但她很快就調整了過來,臉上堆起了一抹極其不自然的慈愛笑容。
“媽媽那是在考驗你的心性。不驕不躁,你做得很好。果然,我們對你的極限施壓教育,終於結出了碩果。”
她走過來,破天荒地想要抱我。
我後退一步,躲開了。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但她並不覺得尷尬,反而轉頭對爸爸說。
“景湛,趕緊給各大親戚打電話,還有穆之那個科技展的評委也請來。我們要在本市最大的君悅酒店辦一場謝師宴,不,是教育成果分享宴!”
爸爸立刻心領神會,眼睛也亮了起來。
“對對對,我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們獨特的環保吃苦教育,才培養出了省狀元。順便還能借著這個機會,把穆之的作品再推銷一下。”
看著他們立刻將我的成績轉化為家族資本的嘴臉,我沒有反抗,反而順從地點了點頭。
“好啊,媽媽。我也很想在所有人麵前,好好感謝你們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