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閣樓裏堆滿了雜物。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黴味。
我找到當年用來裝畫稿的舊紙箱,勉強拚湊成一張可以躺下的床。
剛坐下,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容嘉卉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走了進來。
“嘉樹,這是阿姨專門給你熬的去晦氣的湯,喝了它,過去的事就翻篇了。”
她將碗遞到我麵前,神色平靜得滴水不漏。
我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液體,沒有伸手接。
“容嘉卉,你三年沒有來看過我一次。”
“現在端一碗湯,就想讓我翻篇嗎?”
容嘉卉歎了口氣,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
“嘉樹,我也是身不由己,子衿心悸嚴重,我實在走不開。”
“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明晚我們在雲頂餐廳訂了包廂,專門為你接風洗塵。”
“到時候全家親戚都在,你穿得體麵些,別讓大家看了笑話。”
她說完,將湯碗放在一旁的紙箱上,踩著高跟鞋轉身離去。
我盯著那碗湯,端起來,毫不猶豫地倒進了角落的廢舊盆栽裏。
第二天傍晚。
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準時出現在雲頂餐廳。
推開包廂門,裏麵坐滿了七大姑八大姨。
看到我進來,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鄙夷。
“哎喲,這不是殺人犯出來了麼。”
不知道是誰陰陽怪氣地嘀咕了一句。
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整個包廂的人聽見。
我看向主位上的父母和容嘉卉。
他們正簇擁著沈子衿,仿佛沒有聽見那句刺耳的嘲諷。
沈子衿穿著一身定製的休閑裝,手腕上戴著容嘉卉送的百萬名表。
整個人養尊處優,宛如被眾星捧月的少爺。
他見到我,立刻熱絡地招手。
“嘉樹,快過來坐,就等你了。”
我走過去,拉開最角落的一張椅子坐下。
大伯母磕著瓜子,斜著眼睛打量我。
“嘉樹啊,你在裏麵待了三年,規矩總學了點吧?”
“今天雖然是給你接風,但子衿可是我們家重點保護的病人。”
“你還不趕緊給你哥哥敬杯茶,洗洗你身上的晦氣,免得衝撞了他的病氣。”
我捏緊了衣角,看向我的親生父母。
媽媽正在給沈子衿夾菜,聞言連頭都沒抬。
“大伯母說得對,嘉樹,你既然出來了,就要懂點事。”
爸爸也跟著附和。
“敬杯茶而已,也是讓你徹底跟過去告別。”
我看著這群冷血的怪物,隻覺得心底一陣發寒。
容嘉卉站起身,親自倒了一杯熱茶遞到我麵前。
她嘴角的弧度堪稱完美。
“嘉樹,喝了這杯茶,大家以後還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我盯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茶。
如果在以前,我一定會據理力爭,會覺得委屈,會質問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但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我伸出手,接過茶杯。
剛要遞到嘴邊。
沈子衿突然驚呼一聲,捂著心口倒在容嘉卉懷裏。
“哎呀,我的心臟突然跳得好快。”
容嘉卉臉色大變,猛地轉身去扶他。
她的手肘重重撞在我的手腕上。
滾燙的茶水瞬間傾倒,大半杯全潑在了我的手背上。
白皙的皮膚肉眼可見地紅腫起來,火辣辣的刺痛感迅速蔓延。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整個包廂裏,沒有一個人看我一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子衿身上。
媽媽急得團團轉。
“子衿,是不是心臟病犯了?嘉卉,趕緊去叫醫生來!”
大伯母則是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這孩子怎麼毛手毛腳的,要是驚了子衿的心臟,你擔待得起嗎!”
我看著自己紅腫起泡的手背。
又看了看被全家人圍在中間噓寒問暖的沈子衿。
極度的荒謬感將我淹沒。
這就是他們口中的相親相愛。
這就是他們說的補償。
我拿起桌上的冷水壺,麵無表情地澆在自己手上。
冰冷的刺痛感讓我瞬間清醒。
容嘉卉安撫好沈子衿,這才回過頭看向我。
她瞥見我手上的燙傷,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嘉樹,你去洗手間處理一下吧,別影響了大家吃飯的胃口。”
她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我抽過一張紙巾,隨意擦了擦手。
“好。”
我轉身走出包廂,沒有一絲留戀。
身後傳來媽媽欣慰的聲音。
“嘉樹在裏麵待了三年,倒是比以前沉得住氣了。”
“這就對了,知道讓著哥哥了。”
我冷笑一聲,走進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