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冷水衝洗完傷口,我獨自離開了餐廳。
回到家,我徑直走向閣樓。
今天不僅僅是那杯滾燙的茶水讓我惡心。
我更迫切地想確認一件事情。
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一枚翡翠平安扣。
那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
入獄前,我把它鎖在了床頭櫃的抽屜裏。
我在雜亂的紙箱裏翻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了那個眼熟的木盒。
打開一看,裏麵卻空空如也。
我的心猛地一沉。
剛好這時,樓下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他們吃完飯回來了。
我走下樓梯,正好看見沈子衿坐在沙發上,正低頭把玩著什麼。
那是一枚男士戴的墨金鑲玉護身符。
而中間鑲嵌的那塊翡翠,赫然就是外婆留給我的平安扣。
我的呼吸驟然停滯。
我幾步走上前,一把奪過那個護身符。
“誰允許你們動它的?”
我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強壓著幾乎要噴湧而出的怒火。
沈子衿被我的舉動嚇了一跳,委屈地靠進容嘉卉懷裏。
媽媽立刻沉下臉,上前就要來搶。
“你這孩子發什麼瘋!快還給你哥!”
我死死攥著護身符,眼睛死死盯著媽媽。
“這是外婆留給我的!你們憑什麼拿去改成這種東西!”
爸爸皺著眉頭走過來,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責備。
“嘉樹,你外婆早就去世了,一塊破石頭而已。”
“你哥哥現在身體弱,需要好東西壓陣,你一個沒成家的大男人留著有什麼用?”
“就算是你外婆在世,也會同意給你哥哥續命積福的。”
我被這番無恥的言論氣得渾身發抖。
“沒成家的大男人?”
我死死盯著容嘉卉。
“容嘉卉,當年我是你的未婚夫,這塊玉是我打算用來做婚房鎮宅的。”
容嘉卉輕輕拍了拍沈子衿的肩膀。
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眼神依舊是那種高高在上。
她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金卡,動作優雅地放在茶幾上。
“嘉樹,那塊玉水頭確實不錯。”
“卡裏有五十萬,足夠你買十塊一模一樣的翡翠了。”
“就當是我替子衿向你買下這塊玉,別鬧了,難看。”
五十萬。
十塊一模一樣的翡翠。
我看著茶幾上那張金燦燦的銀行卡,突然覺得荒唐到了極點。
外婆的愛,我二十年的念想。
在她眼裏,都可以用錢來衡量。
“容嘉卉。”我一字一句地叫她的名字。
“這塊玉,我不賣。”
我用力將護身符外層的金絲扯斷。
尖銳的金屬劃破了我的手指,鮮血滴在翡翠上。
我將翡翠緊緊握在手心裏。
沈子衿尖叫一聲,捂著心口開始喘粗氣。
“嘉卉......我心跳得好快,喘不上氣......”
媽媽急得一把推開我,我原本就虛弱的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撞在茶幾的尖角上。
腰側傳來一陣劇痛。
“沈嘉樹,你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媽媽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哥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絕對饒不了你!”
容嘉卉一把扶住沈子衿,半抱著他急匆匆地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她停頓了一下。
眼神終於冷了下來,再也沒有了偽裝的深情體麵。
“沈嘉樹,你真讓我失望。”
她丟下這句話,毫不留戀地踏出家門。
爸爸也急忙跟了上去。
客廳裏瞬間空無一人。
我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捂著發疼的腰側。
攤開掌心,那塊翡翠上沾滿了我的血。
我小心翼翼地用衣擺將它擦拭幹淨。
真好。
最後一點牽絆,也徹底斷幹淨了。
第二天一早。
我去了市中心的人才市場,借用電腦登錄了中國設計師網。
我打算調出自己入獄前的檔案,重新找一份工作。
可當我在搜索欄輸入自己的名字時,跳出來的頁麵卻顯示一片空白。
我愣了一下,轉而輸入了我曾經最引以為傲的那個設計作品。
那是當年斬獲了國際大獎的星空係列珠寶。
頁麵刷新。
設計師署名赫然寫著三個大字:沈子衿。
那一刻,我連憤怒的情緒都無法產生,隻剩下徹骨的悲哀。
他們不僅僅偷走了我的人生,連我靈魂裏最後一點驕傲也要剝奪得幹幹淨淨。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容嘉卉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有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星空係列的署名,為什麼變成了沈子衿?”我平靜地問。
容嘉卉沉默了兩秒,語氣又恢複了那種理所當然的高傲。
“嘉樹,你現在是有案底的人。”
“如果你繼續署名,會影響整個星空係列的商業價值。”
“子衿現在是容家未來的夫婿,由他來頂替這個名頭,是物盡其用。”
“反正那也是你以前隨手畫的,以後等風頭過了,你再重新畫幾份就是了。”
隨手畫的。
那是熬了無數個通宵,修改了上百次才完成的心血。
我沒有爭辯,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後,我掛斷了電話。
轉頭走進了出入境管理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