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我出獄已經過去了一周。
哥哥的心衰並發症似乎越來越嚴重。
家裏每天都彌漫著一股低氣壓。
傍晚時分,我剛從外麵回來。
就看到客廳裏坐著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私人醫生。
沈子衿躺在沙發上,臉色有些蒼白,正在輸液。
媽媽一見我回來,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迎了上來。
“嘉樹,你回來得正好。”
“你哥哥嚴重貧血,醫生說做手術需要輸血備用,他是熊貓血,血庫裏存量不多。”
“你也是熊貓血,趕緊讓醫生抽點血。”
她語氣急促,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樣子,胃裏又是一陣抽痛。
“我剛出獄,身體很虛弱,不適合抽血。”
我平靜地拒絕。
爸爸一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這叫什麼話!裏麵躺著的是你親哥哥!”
“抽點血能要你的命嗎?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容嘉卉坐在沈子衿旁邊,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她走到我麵前,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她沒有像爸媽那樣發火,而是用一種極度冷靜的語氣開口。
“嘉樹,子衿這兩天總是做噩夢,夢到當年車禍的場景。”
“醫生說他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看到你,他就會控製不住地心悸焦慮。”
她將文件遞到我麵前。
“這是一份保密協議,也是一份調職申請。”
“我給你在西北分公司安排了一個閑職,每個月給你打五萬塊錢的生活費。”
“條件是,你永遠不能對外泄露子衿假死的事情,並且,明天就出發去西北。”
我看著那份文件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為了沈子衿的安寧,他們要徹底將我流放。
連我在這個城市呼吸,都成了原罪。
我沒有看容嘉卉,也沒有看爸媽。
隻是走向那個拿著抽血設備的醫生。
“抽吧。”
我挽起袖子,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臂。
媽媽長舒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我就說嘉樹懂事。”
冰冷的針管刺入靜脈。
鮮紅的血液順著導管流進血袋。
400毫升。
抽完血的那一刻,我眼前一陣發黑,差點站立不穩。
容嘉卉眼疾手快地扶了我一把,隨即將一支筆塞進我手裏。
“簽了字,明天司機會送你去機場。”
我靠在牆上,緩了片刻。
然後拔開筆帽,在協議的最後一頁,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容嘉卉看著我過於痛快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似乎習慣了我以前的糾纏和反抗。
如今的平靜,反而讓她有些不適應。
“嘉樹,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缺什麼隨時聯係我。”
我沒有理她,轉身走上閣樓。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趁著全家人還在熟睡,我提著帆布包走出了家門。
自己打車去了機場。
機場的廣播響起了登機提示。
我站起身,拿著登機牌走向安檢口。
容嘉卉以為我屈服了,乖乖去了西北。
但她永遠不會知道。
我買的機票,根本不是去西北的。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隨後直衝雲霄。
我看著窗外漸漸縮小的城市輪廓,閉上了眼睛。
再見了。
從這一刻起,沈嘉樹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