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六點。
客廳裏燈火通明,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冷盤和鮮花。
今天是裴景淵給裴嘉木辦的“留學歡送晚宴”。
親戚們陸續到了,客廳裏充滿了歡聲笑語。
“哎呀,嘉木今天真帥氣,像個小王子一樣。”
“去了英國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景淵真是好福氣,培養出這麼優秀的兒子。”
我坐在自己那間沒有開燈的臥室裏。
門外熱鬧得像是在舉行一場盛大的慶典。
而我,連一通叫我出去吃飯的敲門聲都沒有等到。
我打開手機,屏幕上沒有一條消息。
我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積滿灰塵的紙箱。
裏麵裝滿了我從小到大獲得的所有榮譽。
省奧數一等獎的證書、全國英語演講比賽的獎牌、市級鋼琴比賽的獎杯。
這些東西,我曾經無數次擦拭幹淨。
小心翼翼地捧到裴景淵麵前,渴望能被他放進那個光榮櫃裏。
但每一次,他都有各種理由拒絕。
“櫃子滿了,放不下。”
“這些虛榮的東西有什麼好展示的。”
“別拿出來顯擺,刺激你哥。”
我把這些證書和獎牌一股腦地倒出來。
找了一個黑色的特大號垃圾袋。
一本一本地往裏扔。
紅色的絨麵封皮,金色的字體。
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刺眼。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渴望,所有的不甘。
都在這一刻,被我親手裝進垃圾袋。
我背著那個沉重的帆布包,手裏拎著垃圾袋。
推開臥室的門。
客廳裏的人都在端著酒杯互相敬酒。
裴嘉木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站在光榮櫃旁邊,笑得一臉燦爛。
裴景淵正在和姑父說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我拎著垃圾袋,從他們身邊走過。
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我。
仿佛我是這個家裏一團透明的空氣。
我走到樓下,冷風吹過來,讓我清醒了幾分。
小區門口,收廢品的大媽正在整理紙板。
我走過去,把那袋東西放在她的三輪車旁。
“大媽,這些都賣了。”
大媽打開袋子看了一眼,愣住了。
“小夥子,這可都是好東西啊,獎牌都是銅的吧?”
“這證書的皮子也厚實,你真要當廢品賣?”
我點點頭。
“賣。”
大媽歎了口氣,把東西放到秤上。
“一共十二塊五毛錢。”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零錢,數出十二塊五毛遞給我。
我接過錢,放進口袋。
那是我十二年拚命努力換來的全部價值。
我轉身,沒有再看一眼。
拖著行李箱,走向地鐵站。
在前往機場的地鐵上,我收到了一條微信。
是裴嘉木發來的視頻。
視頻裏,一大家子人圍著一個巨大的三層蛋糕。
裴嘉木正在許願。
裴景淵在旁邊溫和地看著他,眼裏閃爍著淚光。
視頻下方附帶了一句話:
“弟弟,你一個人在房間裏不餓嗎?要不要我給你留塊蛋糕?”
我看著屏幕,手指懸在刪除鍵上。
兩千公裏外的大學。
那是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沒有光榮櫃的地方。
機場的廣播開始播報我的航班準備登機。
我拉起行李箱,走向安檢口。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裴景淵發來的。
“你跑哪去了?嘉木切蛋糕都沒看到你,別在今天找不痛快。”
我停下腳步。
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按下了關機鍵。
“不找了。”
我對著黑掉的屏幕輕聲說。
“永遠都不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