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家的前一天下午,我接到高中班主任的電話。
“修遠,你的檔案狀態需要家屬確認一下,你讓你爸爸接個電話。”
我正準備拿著手機去找裴景淵。
路過主臥,門虛掩著。
裴景淵正在裏麵打電話。
“喂,是招生辦嗎?”
“我是裴修遠的父親。”
我停下腳步。
他的聲音透過門縫清晰地傳出來。
依舊是那種溫和得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語調。
“是這樣的,我們家情況有點特殊。”
“修遠這孩子不懂事,填誌願的時候瞎填,非要跑去那麼遠的地方。”
“他哥哥馬上要出國了,家裏需要人照應。”
“您看能不能把他的檔案退回來,或者調劑到本地的學校?”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他竟然想私自退掉我的錄取檔案。
為了讓我留在本地,給即將出國的裴嘉木收拾屋子,處理瑣事。
“對,對,男孩子嘛,讀那麼好的學校太辛苦了。”
“留在父母身邊才是正經。”
我猛地推開門。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裴景淵嚇了一跳,轉過頭看著我。
我幾步走過去,一把奪過他手裏的電話。
“老師,我是裴修遠。”
“我的誌願是我自己填的,任何人無權更改。”
“我的檔案請正常投遞,不需要經過他同意。”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裴景淵愣了幾秒,隨後臉色鐵青。
但他依然沒有發火,隻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高領毛衣。
“裴修遠,你這是幹什麼?懂不懂規矩?”
我死死盯著他。
“你憑什麼動我的檔案?”
裴景淵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我是你爸,我為了你好,有什麼錯?”
“你去那麼遠的地方,誰照顧你?”
“留在本地,等你哥放假回國,你還能去機場接接他。”
“一家人整整齊齊的不好嗎?”
我咬著牙,渾身發抖。
“我不是他的隨從。”
裴景淵冷笑了一聲。
“你還委屈上了?”
“從小到大,家裏好吃的好穿的,哪樣少了你的?”
“現在用得著你了,你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告訴你,你今天必須把誌願改了。”
“不然,這大學你就別上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男人,隻覺得無比陌生。
“改不了了。”
我聲音出奇的平靜。
“檔案已經鎖死了。”
裴景淵的眼神閃過一絲懊惱。
他深吸了一口氣,恢複了那種冷漠的溫和。
“行,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
“既然你這麼有主意,以後你的學費和生活費,家裏一分錢都不會出。”
“你把家裏的鑰匙交出來。”
我毫不猶豫地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好。”
裴景淵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冷著臉轉身走出臥室。
“晚上別出來吃飯,看到你這副樣子就心煩。”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最後一點東西裝進包裏。
我走到客廳的陽台,想拿回外公留給我的一盆多肉植物。
那是外公去世前送我的唯一一樣東西。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養在陽台最裏麵的角落。
我剛抱起花盆,裴嘉木從房間裏走出來。
他手裏拿著那個初中得的塑料獎杯,正準備放回光榮櫃。
看到我抱著花盆,他走過來。
“弟弟,這盆花你帶走幹嘛?”
“留在這兒吧,我看著挺可愛的,以後我幫你養。”
我避開他的手。
“不用了,我自己帶走。”
裴嘉木皺起眉頭。
“你這人怎麼這麼小氣,一盆破花都不舍得給我?”
他說著,伸手來搶。
我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到了旁邊的椅子。
裴嘉木的手重重地打在花盆邊緣。
“啪”的一聲脆響。
花盆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多肉植物的根莖斷成了兩截,混著泥土散落一地。
我僵在原地。
那是外公留給我的唯一紀念。
裴景淵聽到聲音,從書房跑出來。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泥土,直接衝到裴嘉木麵前。
“嘉木,你沒事吧?有沒有砸到腳?”
裴嘉木委屈地搖搖頭。
“我隻是想幫弟弟養花,他非不讓,還推了我一下。”
裴景淵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我。
“裴修遠,你瘋了嗎?”
“為了一盆破爛,你敢推你哥?”
“萬一砸壞了他的手,他出國怎麼拉琴?”
我慢慢蹲下身。
伸出手,去撿那些斷裂的根莖。
泥土裏混著陶瓷碎屑,劃破了我的手指。
血珠冒出來,滴在泥土上。
裴景淵沒有看我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用紙巾擦拭著裴嘉木那個塑料獎杯上沾到的一點灰塵。
“趕緊把這兒打掃幹淨。”
“自己貼個創可貼,別把血弄得到處都是。”
我握緊手裏的斷枝。
連痛覺都變得麻木了。
“打掃幹淨?”
我站起身,把帶血的斷枝裝進口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