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玻璃杯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我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右手的小指和無名指已經徹底失去了人類肌膚的柔軟。
它們變成了灰白色的石塊,沉甸甸地墜在手掌邊緣。
為了不讓她們發現異樣,我死死地將右手攥成拳頭,藏進寬大的衣袖裏。
白栩嚇得後退一步,整個人靠在秦霜身側微微發抖。
“霜姐,我好怕......”
秦霜冷著臉,將白栩護得更緊了。
她看向我的眼神裏,連最後一絲偽裝的耐心都消失殆盡。
“賀瑾,你要發瘋滾回你自己家去發。”
“跑到阿栩這裏來摔杯子,你想嚇唬誰?”
我艱難地用左手撐著地麵,試圖站起來。
腿部的麻痹感雖然暫時消退了,但膝蓋還是軟得沒有力氣。
“我不是故意的。”
我低聲解釋,聲音輕得仿佛風一吹就會散。
隻是因為手指變成了石頭,失去了抓握的力氣而已。
“不是故意的?”
蕭瑤冷笑連連,大步跨過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你當我是瞎子嗎?看阿栩不把東西給你,就故意摔杯子撒氣。”
“賀瑾,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人心思這麼惡毒?”
蘇芷歎了口氣,走到一旁拿來掃帚和簸箕,語氣裏透著高高在上的施舍。
“行了,蕭瑤,少說兩句。”
她把掃帚扔在我麵前。
“阿瑾,既然是你摔碎的,就麻煩你自己打掃幹淨。”
“阿栩本來身體就弱,見不得這些碎片。”
我看著滾落到腳邊的掃帚,沉默了一瞬。
左手撐著地,右手依舊藏在袖子裏,一點點去撿地上的大塊玻璃碎片。
石化帶來的神經痛楚正順著手臂往上爬。
我的動作顯得極其遲緩和笨拙。
白栩從秦霜身邊走出來,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還是我來吧,瑾哥看起來不太舒服......”
他說著,伸出那雙手,要去撿我麵前的一塊尖銳碎片。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玻璃的那一刻。
蕭瑤突然像是瘋了一樣衝過來,一把粗暴地推開了我的肩膀。
“你離他遠點!”
她衝著我大吼。
我本就因為石化失去了平衡,被她這一推,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
手肘重重撞在茶幾尖銳的黃銅桌角上。
緊接著,手腕狠狠壓在了一塊碎玻璃上。
劇痛瞬間席卷了全身。
鋒利的玻璃劃破了皮肉,鮮紅的血珠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滴落在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
觸目驚心。
“阿栩,你沒事吧?有沒有劃到手?”
蕭瑤根本沒有看我一眼,而是緊張地抓著白栩的手翻來覆去地檢查。
白栩搖了搖頭,滿臉驚恐地看著我流血的手腕。
“我沒事......可是瑾哥流血了。”
秦霜站在原地,雙手抱在胸前,眼神冷漠地打量著我手臂上的傷口。
突然,她發出了一聲極為諷刺的輕笑。
“賀瑾,你不是說自己被詛咒了,馬上就要變成石頭了嗎?”
“怎麼,石頭還會流鮮血啊?”
她走到我麵前,用高跟鞋尖踢了踢我身旁沾血的玻璃碴。
“你編造謊言之前,也該先去查查最基本的生理學常識。”
蘇芷不知什麼時候拿來了醫藥箱。
她越過地上的血跡,徑直走到白栩麵前,拿出一瓶碘伏。
“來,阿栩,雖然沒劃破,但也得消消毒,萬一有細菌感染就不好了。”
白栩有些不自在地縮了縮手。
“阿芷姐,我真的沒事,你快給瑾哥包紮一下吧,他流了好多血。”
“他自己有手有腳,一個大男人能照顧好自己。”
蘇芷頭也沒抬,細致地用棉簽擦拭著白栩的手腕。
“再說,他不是要變成石頭了嗎?石頭怎麼會痛呢?”
她們三個人,圍著毫發無傷的白栩噓寒問暖。
將我一個人丟在滿地狼藉的血泊裏。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回憶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
大二那年,我不小心在學校籃球場摔了一跤,膝蓋蹭破了一點皮。
秦霜急得連課都不上了,背著我跑了三條街去找醫務室。
蕭瑤急紅了眼,差點跟場地負責的保安打起來。
蘇芷心疼得眼眶都紅了,一邊給我清理傷口一邊責怪自己沒有保護好我。
那時的她們,連我掉一根頭發都會心疼半天。
現在,我滿手是血地坐在地上,她們卻隻覺得我在裝可憐。
我用左手捂住還在滲血的右手手腕。
那兩根已經石化的手指,沾染著鮮血,顯得詭異而冰冷。
“是啊。”
我輕聲笑了起來,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顯得有些淒厲。
“石頭,是不會痛的。”
我撐著牆壁站起身,沒有再看她們一眼,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