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白栩家出來後,外麵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秋風夾雜著幾分刺骨的寒意,順著領口灌進來。
倒計時的最後十天。
石化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第二天清晨,我從床上醒來時,發現雙腿的膝蓋以下,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我掀開被子,灰白色的石質紋理已經順著小腿肚攀爬到了膝蓋骨。
稍微一曲腿,就能聽到骨骼處傳來的,類似於石塊摩擦的沉悶聲響。
我隻能像個肢體僵硬的木偶,拖著兩條沉重如鉛的腿,一點點挪下樓梯。
客廳裏亂糟糟的,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戶外裝備。
秦霜正在調試一塊嶄新的單板滑雪板。
蕭瑤手裏拿著幾盒高檔補品往行李箱裏塞。
蘇芷則在廚房裏煮著什麼,飄出淡淡的草藥香氣。
聽到我下樓的動靜,秦霜停下手裏的動作,抬頭看了我一眼。
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賀瑾,你這幾天走路怎麼越來越慢吞吞的?”
“腿上綁沙袋了?”
我扶著樓梯扶手,慢慢在沙發上坐下,沒有說話。
蕭瑤把行李箱拉鏈拉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裏滿是譏諷。
“霜姐,你還看不出來嗎?人家在這兒演戲呢。”
“不是說自己要變成石頭了嗎?這走路的姿勢,裝得還真挺像那麼回事的。”
她走到我麵前,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我的小腿。
隔著厚厚的睡褲,那一聲沉悶的觸感讓她微微一愣,但她並沒有多想。
“行了,別裝了,看得人眼睛疼。”
蘇芷端著一碗養胃湯從廚房裏出來,放在保溫桶裏。
“阿瑾,我們要帶阿栩去城郊的溫泉山莊度個假。”
“他最近胃病總犯,醫生說要多泡泡溫泉,養養身體。”
她一邊擰緊保溫桶的蓋子,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你這兩天就在家好好反省一下。”
“等你什麼時候把那身臭脾氣改了,不再胡亂嫉妒人,我們再考慮帶你一起玩。”
我看著她們忙碌的身影。
以前不管去哪裏,她們總是第一個問我的意見。
現在,我成了一個需要被丟在家裏反省的麻煩精。
沒過一會兒,門鈴響了。
白栩穿著一身低調的黑色羽絨服,臉色蒼白卻清秀地走了進來。
“霜姐,阿瑤姐,阿芷姐,我準備好了。”
他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我,腳步頓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瑾哥,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吧?”
他走到我麵前,語氣輕柔,像是在施舍什麼天大的恩惠。
“山裏的紅湯溫泉很養人的,對身體好。”
“你這幾天臉色好差,一起去散散心吧。”
沒等我開口,蘇芷就走過來,拍了拍白栩的肩膀。
“阿栩,你管他幹什麼?”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變成石頭嚇唬我們,帶他去,不是掃大家的興嗎?”
秦霜也拿起車鑰匙,走到門口換鞋。
“就是,他想在家裝石頭人,就讓他裝個夠。”
“賀瑾,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秦霜站在玄關處,冷冷地看著我。
“車裏還有一個位置,你要是現在肯跟阿栩道個歉,承認你昨天摔杯子是無理取鬧,我就帶你去。”
我靠在沙發靠背上,石化的感覺正從雙腿慢慢向腰部蔓延。
呼吸開始變得沉重,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拉扯著一具僵硬的軀殼。
“我不去。”
我平靜地看著她們。
“你們玩得開心。”
秦霜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好,這可是你說的。”
她砰地一聲摔上門。
蕭瑤在門外罵了一句:“不知好歹的東西。”
很快,外麵傳來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漸行漸遠。
別墅裏重新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艱難地從沙發上挪下來,一點點爬向電視機下方的櫃子。
那裏放著我們一家的合照。
腰部以下的石化已經徹底完成。
我感覺不到雙腿的存在,隻能依靠著還算靈活的左手,像一條瀕死的魚,在地上拖行。
這間我曾經住了五年的房子,此刻變得空曠而冰冷。
我把全家福抱在懷裏,看著照片上父母慈愛的笑臉。
終於,一滴眼淚砸在了相框的玻璃上。
“爸,媽,對不起。”
“阿瑾沒有守住你們留給我的東西。”
倒計時第三天。
石化的紋理越過胸腔,一點點爬上了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