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那天沒接韓大伯的話茬,我說我那手機就會打個電話,花裏胡哨的,玩不轉。
韓大伯撇撇嘴,轉頭把老周老劉拉進了群,為這他還從外甥那兒領了二十塊拉新獎勵,美得不行。
晚上那場內部體驗我沒看,第二天一早,院裏可就熱鬧了。
老周贏了六十,老劉贏了四十五,韓大伯贏得最多,一百二。
三個人湊一塊兒,說話都比平時高八度。
「我跟你們說,」韓大伯壓著嗓子,跟搞地下工作似的,「老師是真有本事,讓你打哪張你就打哪張,準贏。」
「那人家圖啥?」我在旁邊擦搪瓷缸,缸沿磕了個豁口,我用砂紙磨了磨,免得劃嘴。
「圖......圖平台人氣唄。」老周替他答了,「等以後人多了,平台收那個什麼台費。」
我笑了笑,沒接話。
就這麼著,連著四五天,老幾個天天晚上在群裏打,多多少少都贏,韓大伯最瘋,一天能贏兩百出頭,見天給院裏買瓜子。
到第六天頭上,老師在群裏說話了,還是那套,字裏行間透著親熱。
他說體驗場是讓大夥熟悉路子的,贏得少,想贏得多,得進正經場,正經場要充值占座,最低充五百,平台另送新人兩百彩金。
韓大伯頭一個響應,當場充了五百。
老周老劉猶豫了一晚上,第二天看韓大伯賬戶裏變成了七百,還又贏了一百多,也跟著充了。
我那兩天多留了個心眼,讓韓大伯把群裏的聊天記錄翻給我看,我從頭翻到尾。
不看牌,就看那老師怎麼說話。
我發現一樁事:群裏贏大錢的截圖,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張,今天發一遍,明天發一遍,截圖上的頭像名字都不帶換的。
還有那些跟著老師喊「今晚又回血了」「謝謝老師帶單」的,來來回回也是那十幾號人;別人一輸錢抱怨,立馬有人跳出來,說他自己心太急、不聽指揮。
我當了一輩子工人,當年車間評先進、搞動員,也得找幾個嗓門大的帶頭喊口號。
這路數,我認得。
我把手機還給韓大伯,隻說了一句:「老韓,見好就收,贏那兩三百,買點排骨吃不香嗎?」
韓大伯正上頭,哪聽得進去,說我鹹吃蘿卜淡操心。
又過了三天,韓大伯賬戶裏那數字,最高到過三千多,他跟院裏說,等贏到五千就收手,給重孫子買個長命鎖。
可那數字跟長了腿似的,到了三千二,掉頭就往下走,兩天回到八百。
韓大伯急了,追著老師問怎麼回事。
老師態度好得不得了,一口一個「韓哥」,說這兩天平台在洗牌,正常波動,回血就差一把大的,讓他千萬別在這個節骨眼上走,走了就真虧了。
當天下午,群裏甩出一張大紅海報。
韓大伯看著看著,臉都漲紅了,把手機舉到我眼前。
海報上寫著:周末萬元回血專場,老師一對一帶單,曆史勝率九成五,名額緊張,建議備足兩萬本金,本金越足,回血越快。
「守正,」韓大伯聲音都發飄,「我手裏還差一萬二,你說......我是不是把定期先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