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傘裏的信

“先生，先停這排臨時車位，後麵有空位騰出來，我再叫您挪過去。”

聚川火鍋的停車場裏，工作人員舉著指揮牌，替程硯看著側後方的車輛。

“行，我就在店裏，電話打得通。”

程硯按指引停穩AMG GT，確認車身沒有壓線，才鎖車往店裏走。

他剛走進大廳，門口幾個人便回頭看了一眼。

其中一個男生認出了車尾的標誌，低聲說了句什麼，旁邊的人跟著往停車場方向看。

程硯沒有停步。

車已經停好，今晚真正要看的東西還在包廂裏。

迎賓報出包廂號，又提醒他同學們已經到了大半。

程硯推門進去時，杜承宇正站在桌邊給服務員確認人數。

兩張大桌坐了不少人，許知夏在靠裏的那桌，右邊是杜承宇替自己放著的水杯，左邊坐著顧菲。

她旁邊沒有空位。

杜承宇抬頭看過來，臉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來了？”

“你來得正好，大家正在聊暑期安排。”

邵鳴跟著接話：“班長剛講完實習的事，你要是早到兩分鐘，還能聽到他怎麼準備麵試。”

“那我來得挺巧，直接吃飯。”

程硯說著，朝羅啟那桌走去。

羅啟立刻拉開旁邊的椅子。

程硯還沒坐下，許知夏已經拿起了自己的手機和水杯。

她繞過顧菲，在一片停下來的說話聲裏走了過來。

“我說過給你留位置。”

她把水杯放在程硯身旁的空位上。

“剛才他們添了椅子，我留在這邊了。”

包廂裏安靜了片刻。

孟妍舉著手機，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又看向杜承宇。

魏馳原本正在低頭看群消息，這時也抬起了頭。

杜承宇放在桌邊的手指收緊了一下，隨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許知夏坐下時，才發現程硯手裏還拉著一把椅子。

羅啟笑著把那把椅子推回桌底。

“選修課明天再聊，今晚你先坐許知夏旁邊。”

“你倒是安排得快。”

程硯坐下，把菜單攤到兩人之間。

許知夏側過身，肩膀幾乎碰到他的手臂。

“你還沒點菜。”

“等你。”

她拿起筆，在牛肉旁邊打了個勾，又把菜單推回他麵前。

“這份你上次說過想吃。”

程硯看著那道菜，想起大一班級活動結束後，他們在校門口等車。

他當時隻是隨口說了一句，自己喜歡這家的牛肉。

沒想到她還記得。

“你記得比我清楚。”

“還有件事，我記得也比你清楚。”

許知夏放下筆，目光停在他臉上。

這一句話落下，程硯感覺到附近幾個人的視線又飄了過來。

他沒有急著追問，先把服務員叫過來，把菜單遞了出去。

腦海裏同時響起係統提示。

【人物掃描已開啟，可查看符合當前掃描範圍的對象信息。】

【當前範圍：女性；可提供年齡、宿主審美匹配度及身體狀態參考。】

【掃描結果不包含記憶、即時想法或未經核實的經曆。】

程硯看向許知夏，在心裏默念使用。

【許知夏：十九歲；審美匹配度高；身體狀態正常。】

係統給出的信息很簡單。

她為什麼記得那句話，眼前這個人很快就會親口告訴他。

顧菲從另一桌探過身來。

“許知夏，你剛才不還說讓我陪你坐嗎？”

“你旁邊坐著孟妍。”

許知夏說著，把椅子往程硯這邊挪了一點，給端著湯底的服務員讓出位置。

這個動作很小，包廂裏卻有幾個人看見了。

顧菲眨了眨眼，笑著坐回去。

程硯順手對她使用了一次掃描。

【顧菲：十九歲；審美匹配度普通；身體狀態正常。】

他關掉界麵，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許知夏身上。

“你剛才說的，是哪件事？”

“上學期那把傘。”

許知夏壓低聲音，手指輕輕碰著水杯邊緣。

“大一剛開學那陣，學院活動結束得晚，我沒帶傘。”

“你把自己的借給我，自己跟羅啟擠了一把。”

羅啟正在旁邊拆餐具，聽見自己的名字，立刻抬頭。

“我記得很清楚，那把傘小得可憐，你一路都快把我擠到路邊了。”

“你自己站得不穩。”

程硯回了他一句，視線再次落到許知夏臉上。

“後來你把傘還我了，這事我記得。”

“你沒檢查傘套裏麵？”

她的聲音更輕了些。

程硯皺了下眉。

那天他趕著去上課，拿回傘後隨手放在宿舍門邊，確實沒有拆開傘套看過。

“傘壞了？”

“沒有。”

許知夏把手機扣在桌上，像是終於等到他猜錯，嘴角露出一點笑意。

“傘套裏夾了一封信。”

程硯怔了一下。

羅啟拆餐具的動作也停了。

對麵的黎雪寧抬起頭：“什麼信？”

許知夏沒有回答她，隻看著程硯。

“寫給我的，落款空著。”

她停了停。

“裏麵說喜歡我。”

這句話說得不響，卻剛好讓隔壁桌的人聽清。

邵鳴立刻轉過頭。

杜承宇手裏的公筷停在鍋邊，鍋裏的湯底還在翻動，他卻沒有把菜放下去。

“程硯，你還寫過情書？”

邵鳴這一嗓子落下，兩桌的人全都看了過來。

程硯迎著許知夏的目光，沒有急著解釋。

他確實喜歡過她。

那種喜歡藏在一年的同學相處裏，連他自己都沒有認真承認過。

可他不記得自己寫過情書，更不記得什麼時候把信夾進了傘套。

顧菲端著果汁走近，眼睛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一圈。

“這麼多人都聽到了，你不會現在才想承認吧？”

程硯接過服務員遞來的餐具，先給自己和許知夏各放了一副。

“我如果真寫了，至少得知道信裏寫了什麼。”

顧菲被他這句話噎得一頓。

羅啟沒忍住笑出了聲。

許知夏也彎了彎眼睛，剛才那點試探被他輕輕擋了回來。

“我知道不是你寫的。”

她看著程硯擺好餐具。

“字跡和你交活動表時寫的字不一樣。”

“所以你今天特意把我叫來，就是為了問這封信？”

“也不全是。”

許知夏把自己的餐具往裏挪了挪，距離他更近。

“我把傘還給你的時候，怕信掉出來，就原樣放回去了。”

“後來一直沒機會告訴你。”

她抬眼看了看另一桌的杜承宇。

“今晚班長在群裏提獎學金，我也想知道，你會不會因為那幾句話不來。”

程硯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杜承宇正在給大家分飲料，聽見這句話，手裏的杯子停在半空。

他很快把杯子遞給邵鳴，像是剛才什麼都沒聽見。

程硯心裏那點被人惦記著的感覺慢慢落了下來。

許知夏在群裏單獨問他，替他留位置，還當著所有人的麵坐到這裏。

她沒有把話說透，可每一步都已經比普通同學更近。

“我本來就想來吃這頓飯。”

程硯把剛送來的牛肉推到她手邊。

“你留了位置，我更不會放你鴿子。”

許知夏看了他一眼，拿起公筷，先給他下了兩片牛肉。

顧菲在旁邊輕輕嘖了一聲，轉身回了自己的桌。

杜承宇端著一杯飲料走過來，把杯子放在桌邊。

“知夏，你剛才說要喝這個，我給你拿了。”

許知夏看了看杯子。

“謝謝，我已經倒了水。”

杜承宇的視線越過程硯，落到她剛替他下菜的公筷上。

“你們聊得挺投入，剛才叫你都沒聽見。”

“在聊借傘的事。”

程硯夾起牛肉，語氣自然。

許知夏卻先伸手把他的碗往桌邊帶了一點。

“小心燙。”

服務員端著湯底從身後經過，杜承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手停在程硯碗邊。

他想問那封信是誰寫的，也想問許知夏為什麼一直替程硯留位置。

最後隻把飲料拿了回去。

羅啟等他走遠，湊到程硯旁邊。

“我今晚第一次見班長接不上話。”

“你小聲點，他還請大家吃飯。”

程硯夾了一塊牛肉放進羅啟碗裏。

“吃你的。”

羅啟低頭看了看碗裏的牛肉，馬上閉了嘴。

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魏馳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拎著車鑰匙走進來。

“樓下新來了一輛AMG GT，剛才停車場的人都在看。”

他把照片發進班群。

兩張桌子的手機同時響了起來。

“這是剛才停在臨時車位那輛？”邵鳴點開照片，“車尾標識我都沒看清。”

“工作人員說車主在店裏吃飯，等正式車位空出來還要挪車。”

魏馳把手機遞給旁邊的人。

“我從車頭繞到車尾拍的，停得很規矩，左右都留了開門的位置。”

杜承宇也點開了照片。

他看了幾秒，神色重新穩下來。

“這是AMG GT的高性能款，價格不低。”

“班長認得？”邵鳴問。

“平時看過一些資料。”

杜承宇把手機放在桌上，語氣恢複了從容。

“這種車的配置和價格都不便宜，能買得起的人，家裏應該有點實力。”

魏馳順著說道：“那今晚誰家裏這麼有實力？”

邵鳴看向杜承宇，笑著問：“不會是班長吧？”

“我的車你們見過。”

杜承宇端起飲料，目光又落回照片上。

“停車場這麼大，車主未必在我們包廂。”

他說得篤定，像是已經把這個可能排除。

程硯低頭喝水，嘴角壓住了一點笑意。

杜承宇剛才還在群裏拿獎學金和實習壓人，現在卻坐在那裏替一輛陌生跑車估價。

等工作人員進來，包廂裏的目光都會換個方向。

門口忽然傳來兩聲敲門聲。

剛才在停車場指揮車輛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外，手裏還拿著那塊指揮牌。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停車場剛騰出一個正式車位，請問AMG車主在這裏嗎？”

“後麵有車要用臨時位，方便現在移過去嗎？”

兩張桌子同時安靜下來。

魏馳還保持著看手機的姿勢。

邵鳴的目光從工作人員臉上移到照片，又落向包廂裏的每一個人。

杜承宇端著飲料，剛才還平穩的表情出現了一道裂縫。

許知夏沒有看工作人員。

她先看向程硯，像是已經猜到了答案。

程硯把筷子放下，拿起桌邊的車鑰匙。

鑰匙碰到桌麵，發出一聲輕響。

“我去，辛苦你帶路。”

魏馳抬起頭，手機裏的照片還停在車尾標識上。

“車是你的？”

“今天剛取到。”

程硯起身，許知夏也跟著站了起來，替他把椅子往裏推了一下。

“你慢慢停。”

她看了一眼鍋裏剛下的牛肉。

“我幫你看著，別讓羅啟全撈走。”

“行。”

程硯看向羅啟。

“給我留兩片。”

羅啟立刻舉起公筷：“我還沒動呢！”

程硯笑著走出包廂。

身後的安靜沒有立刻恢複。

工作人員按下電梯按鈕，程硯把車鑰匙在指間轉了一圈。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今晚這頓飯的目光都會落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