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個人一共六百三十八元,麻辣和蒜蓉各五斤,串串另算。”
薑梨對著直播間報完價格,回頭看向車旁的程硯。
他還在等代駕接單,車鑰匙握在手裏,沒有碰駕駛位的車門。
她剛才坐進副駕駛,拍過車內空間,直播間裏的觀眾仍在追問這輛車是誰的。
“車主剛才就在我旁邊。”
她把鏡頭轉過來,先問程硯:“可以拍你的手和鑰匙嗎?”
“可以,別拍車牌和正臉。”
薑梨按他的要求調整了鏡頭。
彈幕立刻快了起來。
程硯掃了眼她的賬號頁麵,注意到她顯示的人氣數值。
“你這個人氣,不等於同時在線的人數吧?”
薑梨把手機屏幕朝他轉了轉。
“我不是小主播,人氣一萬多。”
程硯看過貴賓席和周榜,笑了一下。
“榜單還沒過千,你這個賬號剛起步。”
薑梨收回手機:“剛起步也能把店拍明白。”
程硯看向她剛整理好的賬單,點了點頭。
薑梨先關了直播間的麥克風,鏡頭仍對著店門口。
確認觀眾聽不到現場交談,她才繼續和程硯說話。
“你還懂這個?”
“剛看過星浪的規則。”
“那我是不是小主播?”
“能把店拍明白,人數會漲。”
薑梨重新打開直播間麥克風,鏡頭仍對準店門口。
“這句話我記下了。”
直播間的彈幕頓時熱鬧起來。
“主播被車主當場拆穿。”
“這位大哥懂行。”
“求問大哥賬號,別告訴我是白嫖。”
薑梨低頭看了眼彈幕,抬頭時已經換上了笑臉。
“你們先別高興。”
“我現在就問問這位車主,有沒有星浪賬號。”
“有。”
程硯拿出手機,登錄了係統自動創建的星浪賬號。
賬戶餘額顯示著一百萬星浪幣。
他沒有把頁麵直接遞給薑梨,隻打開了直播間入口。
薑梨看見他的賬號頭像,忍不住問:“你平時看直播嗎?”
“昨天剛注冊。”
“新號?”
“新號。”
直播間的彈幕立刻刷出一片問號。
“開著三百萬元級別跑車的新號。”
“這就是傳說中的白嫖大哥?”
“主播快點抱住大腿。”
薑梨抬手對著鏡頭揮了揮。
“你們別亂說,我靠內容吃飯。”
“你靠什麼內容?”程硯問。
“大學城夜宵探店。”
薑梨把鏡頭轉向店門口的招牌,又對著桌上的串串和小龍蝦拍了幾秒。
“我每周挑幾家價格實惠、味道過關的小店,幫附近學生避雷。”
“你不專門拍美女,也不靠跳舞唱歌?”
“我為什麼要靠那些?”
薑梨收回手機,語氣很自然。
“我會拍吃的,能把店裏的優點講清楚,觀眾願意看就夠了。”
程硯重新看了眼她的直播間。
她的畫麵不算精致,講菜時卻有自己的順序,店裏的價格、分量和口味都能說清楚。
直播間規模不大,評論區卻有幾個人一直跟著她走。
她不是靠誇張表演留人。
這點比單純對著鏡頭擺姿勢更有用。
程硯心裏有了判斷。
這條線以後可以繼續看。
薑梨把手機從支架上取下來,看見程硯的代駕訂單還在等待接單。
“你準備把車停哪兒?”
“星河中心,我喝了酒,自己不能開。”
薑梨回頭看了眼AMG GT,又看向訂單頁麵。
她沒有伸手拿鑰匙,隻盯著遲遲沒人接的訂單。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開始起哄。
“原來是代駕。”
“主播別誤會了。”
“大哥很會省錢。”
“讓主播開車。”
薑梨立刻抓住了重點。
“代駕還沒接單?”
“還在等。”
“我可以送你過去,前提是你先確認我會開。”
“如果你會開。”
“我當然會。”
她說得很快,像是怕程硯改變主意。
“我以前做過汽車解說兼職,普通道路駕駛沒問題。”
程硯看了一眼仍在等待接單的訂單,取消叫車,給薑梨看了取消頁麵。
“那就麻煩你。”
“送你去哪兒?”
程硯打開導航,把目的地設成星河中心。
“先把車停到星河中心地下車庫。”
“你家不在那邊吧?”
“我今晚喝了酒,車先停那裏,等方便了再取。”
薑梨看著路線,明顯鬆了口氣。
目的地在商圈,周圍有人有車,距離也不遠。
她轉身麵對直播間。
“各位,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
“今天給大家展示一下,怎麼把一輛高性能車安全開進停車場。”
直播間的彈幕又開始起哄。
“主播終於接到大單。”
“免費代駕,順便坐豪車。”
“注意安全,別把車開沒了。”
“你們別小看我。”
薑梨先告訴觀眾,路上她隻管開車,直播間由副駕駛的程硯照看。
她把手機支架交給程硯,隨後拉開駕駛位車門。
程硯拿著車鑰匙站在旁邊,忽然想起係統剛才提示的關聯對象。
他看向薑梨,在心裏默念使用人物掃描。
【薑梨:二十歲;審美匹配度高;身體狀態正常。】
信息停留了一瞬便消失。
沒有即時想法,沒有隱藏經曆,也沒有任何好感判斷。
這次掃描給出的結果,隻能證明她符合當前的掃描範圍。
至於她能不能把車開好,還得看實際操作。
程硯把鑰匙交給她。
薑梨坐進駕駛位,先調整座椅和後視鏡。
她確認了一遍座椅距離,程硯則把直播手機固定在副駕駛一側,不遮擋駕駛視線。
她沒有急著踩油門,而是低頭確認駐車擋和周圍按鈕的位置。
這幾個動作做得很熟。
程硯站在車門旁,心裏的判斷多了一分確定。
她確實開過車。
“副駕駛給你留著。”薑梨看了他一眼,“坐穩了,別一會兒嫌我開得慢。”
“我隻要求平穩。”
“你這要求還挺像乘客。”
“我現在就是乘客。”
程硯坐進副駕駛,看著她把鑰匙放好。
薑梨啟動車輛,發動機聲響起,直播間的彈幕頓時刷滿屏幕。
“這聲音隔著手機都聽到了。”
“主播真的開上了。”
“車主坐副駕,感覺像在驗車。”
程硯在車輛起步前調好手機角度,畫麵隻拍到兩人的肩部和車內,不拍行車路線。
“大家聽見了嗎?”
“車主要求我慢一點,穩一點。”
程硯靠在副駕駛上。
“我要求的是安全駕駛。”
“有錢人的嘴臉。”
“你剛才還說自己靠內容吃飯。”
“我現在就在創造內容。”
薑梨踩下刹車,緩緩駛離路邊。
她轉向時提前減速,出停車位前也停了一下確認側方車輛。
程硯看著她的動作,知道這次代駕不會變成麻煩。
“你以前做汽車解說,為什麼現在改拍美食?”
“汽車解說要跟車行、品牌和活動走,臨時工作多,收入也不穩定。”
薑梨盯著前方路況。
“我喜歡吃東西,也喜歡把好吃的店找出來,自己做賬號更自由。”
“賬號做多久了?”
“快一年。”
“收入怎麼樣?”
薑梨笑了一聲。
“你剛才都看見了,還需要問嗎?”
直播間裏立刻有人刷屏。
“主播一周流水還不夠車主一頓飯。”
“別說了,主播要哭了。”
“趕緊抱住副駕駛的大哥。”
程硯在紅燈前把觀眾的問題念給她聽。
薑梨看著前方,等信號燈變化。
“你們別替我操心。”
“我現在吃得飽,房租也交得起,已經比很多人輕鬆了。”
程硯側過臉看她。
她說這句話時沒有故意賣慘,手上的方向也沒亂。
她知道自己現在不算成功,卻沒有把希望全壓到某個陌生人身上。
這點讓程硯對她的判斷又往上提了一點。
“如果有人給你打賞,你會怎麼用?”
“先把設備換了,再做兩期遠一點的探店。”
薑梨回答得很快。
“剩下的留著交房租和生活費。”
“沒想過停播?”
“想過。”
她跟著前車緩慢駛過路口,目光始終放在前方。
“可我還沒把這個賬號做起來,停了就等於前麵的時間全浪費。”
程硯沒有再問。
星河中心的入口已經出現在前方。
薑梨把車開進地下車庫,按工作人員的指引駛向停車位。
她倒車時動作幹淨,車身進入車位後又往前調整了一點,確認左右間距後才掛入駐車擋。
程硯解開安全帶。
“可以。”
“什麼叫可以?”
“車沒碰到,停車也規矩。”
薑梨轉頭看他。
“我把你的車安全送到地方,你就隻給一句可以?”
“那你想要什麼?”
“至少一句謝謝。”
“謝謝。”
“太敷衍。”
程硯拿出手機,打開她的直播間。
“你的賬號還缺一個千元周榜。”
薑梨的手停在方向盤上。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開。
“車主終於要出手了?”
“主播快看榜單。”
“白嫖大哥要變真大哥了。”
薑梨盯著程硯。
“你認真的?”
“先看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程硯點開打賞頁麵。
“今天這次代駕,算你給自己的賬號爭取一次機會。”
薑梨沒有立刻點頭。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直播間,又看了眼程硯。
“我不想因為一輛車,變成隻會等人打賞的主播。”
“那就把這筆錢用在內容上。”
程硯把手機屏幕轉向她。
“你自己決定,想拍什麼,怎麼拍。”
薑梨接過手機,手指停在打賞金額上。
“你不怕我拿了錢就跑?”
“你現在已經知道車在哪兒了。”
程硯靠回座椅。
“真要跑,也得先把車開出停車場。”
薑梨被他說笑了。
她看著屏幕上的打賞頁麵,沒有馬上按下去。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替她做出了決定。
“主播快點接榜。”
“別錯過大哥。”
“先把內容說清楚,別隻顧著收錢。”
薑梨看著最後一條彈幕,手指從打賞金額上移開。
“我得先想清楚。”
“想清楚什麼?”
“如果你真的給我上千元周榜,我準備拿這筆錢做什麼。”
她關掉程硯手機上的打賞頁麵,把手機還給他。
“我不想收了錢,第二天連下一場直播拍什麼都不知道。”
程硯看著她,笑意慢慢浮起來。
“那就想好了再接。”
“你不急?”
“榜單又不會自己長腿跑掉。”
薑梨盯著他看了兩秒,把直播手機重新對準自己。
“各位,今天先記賬。”
“這位車主說要給我上千元周榜,但我得先把內容安排好。”
直播間的彈幕再次刷滿屏幕。
程硯推開車門下車。
“明天把方案發給我。”
薑梨抬頭:“你還真準備看?”
“你不是說自己靠內容吃飯?”
程硯站在車外,敲了敲車門。
“那我就看看你的內容值不值得上榜。”
薑梨握著直播手機,忽然沒有接話。
她第一次遇到願意給錢,卻又要求她先把事情想明白的人。
她下車把車鑰匙還給程硯,拿回固定在副駕駛一側的手機支架。
程硯鎖好車,走向停車場出口。
薑梨從車旁追了兩步。
“你就這麼走了?”
“車已經停好。”
“那我的千元周榜呢?”
“後麵聯係。”
薑梨被他說得一愣。
“怎麼聯係?”
“電話聯係。”
“你有我電話?”
“沒有。”
“微信呢?”
“也沒有。”
薑梨站在原地,直播手機和支架都拿在手裏。
“那你準備怎麼聯係?”
程硯抬手按了下電梯按鈕。
“別問。”
“為什麼?”
“你直播間能發私信,我賬號你也認得。”
電梯門在他麵前打開。
程硯走進去,朝她擺了擺手。
“明天看你的方案。”
電梯門合上後,薑梨仍站在原地。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笑成一片。
“車主真的走了?”
“大哥連主播聯係方式都沒有,還說後麵聯係。”
“賬號還在,大哥跑不了。”
薑梨結束直播,低頭看著後台消息。
她本來以為程硯至少會順勢加個微信,沒想到對方隻留了平台賬號,車停好就走。
這種被忽略的感覺很奇怪。
她不服氣,卻又說不出程硯哪裏做得不對。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來電顯示是公會運營。
薑梨看了兩秒,才滑動接聽。
“薑梨,我是運營柚子。”
“公會今晚安排了一場連麥賽,十點開始。”
“你至少要贏兩輪。”
薑梨看了眼已經離開的電梯。
“如果贏不了呢?”
“下個月開始,保底工資會取消。”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你最近的流水太低,公會不可能一直替你兜著。”
“知道了。”
薑梨掛斷電話,在車位旁停了片刻。
她剛才還在直播間裏說,自己可以靠內容吃飯。
公會現在要看的,卻是十點那場比賽的勝負。
她打開星浪後台,給今晚關注過賬號的觀眾發了一條開播預告:“十點連麥賽,歡迎來看看。”
發送完成後,她收起手機,走向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