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能看見每個人的購物記錄。
隻要盯著一個人超過三秒,他最近購買的三件東西,就會像半透明的商品卡片一樣浮在頭頂。
小時候,我看見父親頭頂浮著一條購物記錄。
女士項鏈,刻字款,卻刻的不是母親的名字。
我不懂大人之間的彎彎繞繞,脫口而出:
“爸爸,你給別的阿姨買了項鏈,為什麼不給媽媽買?”
後來,父母大吵一架,離婚了。
收拾行李那天,母親蹲下來看著我說:
“購物記錄可以刪,做過的事卻刪不掉。”
“一個人把不該買的東西送給不該送的人時,心就已經不在這個家裏了。”
十幾年後,我開了一家設計工作室,手底下十幾個員工。
那天下午開會,新來的男助理周嶼坐在我對麵做記錄。
我無意中多看了他幾秒。
三張商品卡片從他頭頂浮現出來。
男士香水、海邊度假酒店雙人套房。
還有一套黑色蕾絲內衣。
訂單備注裏還特意寫著:禮盒包裝,不留價格標簽。
我差點笑出聲。
周嶼才二十四歲,平日裏看著斯斯文文,沒想到私下還挺會製造驚喜。
我移開視線,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愛好,隻在散會時隨口調侃了一句:
“周助理,周末有約會?”
他猛地抬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沒有,沈總,我周末要陪蘇總出差。”
蘇總就是我妻子,蘇晏清。
她是業內知名的企業高管,也是工作室最大的長期客戶。
周嶼原本是她的助理,最近兩家公司共同推進項目,才被臨時派到我這裏對接。
我沒把他的反應放在心上。
年輕人臉皮薄,很正常。
晚上七點,我提前結束工作回家。
今天是兒子沈樂八歲生日。
我和蘇晏清結婚九年,樂樂幾乎是我們兩個人一起盼來的。
她答應過,無論工作多忙,每年這一天都會準時回家。
我推掉所有安排,在廚房忙了一下午。
蛋糕放在餐桌正中間,旁邊擺著她和樂樂最愛吃的菜。
直到晚上八點,門鎖才響。
蘇晏清一邊接電話,一邊匆匆進門。
她看見我,目光明顯停頓了一下,隨即把風衣攏緊。
“公司臨時有點事,我回來換身衣服,馬上還得走。”
樂樂抱著生日帽跑過去,滿眼期待。
“媽媽,你不陪我吹蠟燭嗎?”
蘇晏清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
“乖,媽媽處理完事情就回來,一定不會錯過你的生日。”
她說完便進了臥室。
沒過多久,浴室傳來水聲。
她脫下的衣服隨手搭在床邊,我進去替她收拾,目光卻在看見那套黑色蕾絲內衣時,驟然凝固。
款式、花紋、胸口那枚小小的銀色裝飾,全都和周嶼購物記錄裏的一模一樣。
我站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也許隻是巧合。
同一款內衣,可以有無數人購買。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向剛從浴室出來的蘇晏清。
三秒後,她最近的購物記錄浮現在頭頂。
一對定製袖扣。
還有一張送往海邊度假酒店的生日蛋糕訂單。
收貨人姓名:周嶼。
日期就在明天。
我忽然想起,周嶼下午那張酒店訂單,入住人也是兩位,入住日期同樣是明天。
兩份毫不相幹的購物記錄,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拚到了一起。
蘇晏清擦著頭發,見我一直盯著她,神色有些不自然。
“怎麼了?”
我的視線落在那套內衣上。
“新買的?”
她動作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拿起風衣擋住。
“很久以前買的,一直沒穿。”
可周嶼的訂單顯示,包裹昨天下午才簽收。
簽收地址,是蘇晏清公司的地下停車場。
她甚至沒有讓我繼續問下去,便低頭看了眼手機。
“董事會在催,我先走了。你陪樂樂過生日,別等我。”
說完,她敷衍地親了親我的臉,拿起包匆匆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刻,樂樂從餐廳探出腦袋。
“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九年前的婚禮上,蘇晏清握著我的手,承諾永遠不會背叛這個家。
這些年,她也確實扮演著一個無可挑剔的妻子。
我從未查過她的手機,從未追問她淩晨歸家的原因,甚至在她一次次錯過家庭聚會時,替她向兒子解釋工作太忙。
因為我始終相信,愛一個人,至少該給她最基本的信任。
可購物記錄不會撒謊。
晚飯後,樂樂突然發起高燒。
他燒得小臉通紅,蜷在我懷裏不停喊媽媽。
我一邊聯係醫院,一邊給蘇晏清打電話。
第一通,無人接聽。
第二通,被直接掛斷。
第三通,她終於回了一條消息。
“正在開董事會,晚點聯係。”
與此同時,我的手機彈出一條酒店平台的自動提醒。
那家海邊度假酒店,是我工作室曾經參與設計的項目。
為了方便後續維護,我的賬號還保留著內部訪客權限。
係統提示,周嶼預訂的雙人套房已經提前辦理入住。
入住登記的第二個人,正是蘇晏清。
淩晨兩點,樂樂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
我守在病床邊,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蘇晏清終於回了消息。
“談判還沒結束,今晚不回來了。”
“別等我,先睡。”
短短兩行字,透著理所當然的敷衍。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母親說的那句話,終究一個字一個字,應驗在了我的婚姻裏。
我把手機扣在床頭,轉頭撥通另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張律師,是我。”
我的聲音聽不出半點情緒。
“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