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簽完字,蘇晏清像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她收起筆,忽然笑著提議:
“我們帶樂樂去旅遊好不好?就當這段時間一家人放鬆一下。”
樂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去旅遊?爸爸,我們去哪兒?”
我本來想拒絕。
可看著孩子難得這麼開心,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好。”
當天晚上,一家人開始收拾行李。
樂樂抱著小書包在客廳裏轉圈,興奮得不肯睡。
出發那天,蘇晏清說,酒店她來訂。
我沒攔。
下了飛機,車子開進度假區,我一抬眼,就認出了這裏。
這家海邊度假酒店,是我們工作室當年的設計項目。
為了後期維護,我的賬號裏至今留著內部訪客權限。
辦入住時,手機震了一下。
係統自動提醒——
海景套房,已辦理入住。
入住人:周嶼。
房間就在我們隔壁。
我們前腳訂下旅行,她後腳,就把周嶼安排到了一牆之外。
剛進電梯,就撞見了周嶼本人。
他拉著行李箱,笑得體麵周到。
“沈總,真巧,我來處理這邊的項目。”
蘇晏清跟著解釋:“他就是來對接項目的,碰巧住同一家酒店而已。”
我沒再說話,牽起樂樂,先去了海邊。
下午,樂樂鬧著要玩海上項目。
我陪他下了水。
岸上的遮陽傘下,蘇晏清和周嶼坐在一起,聊了很久。
要是從前,我大概會走過去問一句,你們在聊什麼。
可現在,我連頭都懶得回。
樂樂掛在我懷裏撲騰,笑得停不下來。
有他,就夠了。
傍晚,我一個人去酒店露台透氣。
周嶼端著兩杯酒,主動找了過來。
他沒有挑釁,隻是在我身邊站定,望著海麵。
“沈總,有句話,我憋了很久,還是想告訴您。”
“蘇總曾經跟我說過一句話。”
“她說,隻有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她才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妻子、一個母親,而是一個真正的女人。”
海風很鹹,吹得人眼睛發澀。
我聽完,隻是笑了一下。
“她跟你說這些,說明她已經做出了選擇。”
周嶼轉過頭,盯著我。
“那你還覺得她愛你嗎?”
我沒有回答。
有些問題的答案早就擺在那裏。
問出口,隻是羞辱我自己。
第二天上午,酒店組織海上活動。
我帶著樂樂上了香蕉船。
蘇晏清和周嶼,也一起出現在沙灘上。
意外來得毫無預兆。
一個大浪橫著拍過來,香蕉船整個掀翻。
樂樂掉進了水裏。
我想都沒想就撲過去,把他往救生浮標上推。
緊接著,第二個浪頭砸了下來。
我眼前一黑,被卷進了深水區。
亂流裏,我隱約看見,周嶼也被浪卷了進來。
一左一右,兩個人同時在水裏掙紮。
岸上一片驚叫。
救生員跳進海裏,可兩個落水的人,一次隻能先救一個。
我看見蘇晏清衝到了水邊。
她朝我這邊,望了一眼。
然後她幾乎沒有猶豫,轉身朝周嶼的方向,跑進了海裏。
那是我沉下去之前,看到的最後一幕——
她抱住周嶼,把他從水裏拖了出來。
再然後,海浪劈頭蓋臉砸下,把我徹底卷走。
等我再睜開眼,已經躺在岸邊。
樂樂趴在我身上,哭得滿臉是淚。
“爸爸,你醒了……爸爸……”
我咳出一口海水,撐起身子。
孩子摟著我的脖子,一邊抽泣一邊說:
“爸爸,媽媽去救周叔叔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不遠處,蘇晏清裹著浴巾,緊緊抱著周嶼,一迭聲地問他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