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蘇晏清才匆匆趕回酒店。
她在我床邊坐下,頭發還帶著濕氣,語氣放得很軟。
“白天太亂了。周嶼被浪卷得更遠,更危險,我才會先去救他。”
“你別多想,好嗎?”
我看著她,隻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今天掉下去的,一個是樂樂,一個是周嶼,你會先救誰?”
她愣住了。
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我也沒有逼她。
不回答,本身就已經是回答。
病房裏安靜下來。
她包裏的手機震個不停,她按掉,又震,再按掉。
她低著頭,始終不敢看我。
隨隊醫生來查房,翻過我的舊病曆,眉頭皺了起來。
“舊傷複發了,不能再拖,建議馬上回國治療。”
蘇晏清站在一旁,手機一直在震。
“我這邊工作還沒處理完……”她咬了咬唇,“要不,你先帶樂樂回去?我處理完這裏的事,就去找你們。”
我看了她三秒。
三張商品卡片,浮現在她頭頂。
男士羊絨外套,XL碼。
驅寒薑茶,禮盒裝。
還有一盒計生用品,訂單備注:草莓味。
我躺在病床上,肋骨還疼著。
她倒好,連口味都替他挑好了。
難怪走不開。
這種“工作”,確實沒法交給別人代辦。
我有些可笑地閉了閉眼:“好。”
蘇晏清有些意外地看了我兩眼,溫柔地多關心了幾句便起身離開。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樂樂離開了海邊。
一路上,他都趴在車窗邊往後看。
“爸爸,媽媽為什麼沒有和我們一起走?”
我隻是輕聲說:
“媽媽有自己的選擇。”
樂樂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頭。
“那爸爸,你會不會也不要我了?”
我的心口猛地一疼。
我伸手把他抱進懷裏。
“不會。”
“永遠都不會。”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離婚協議已經走完流程,正式生效,孩子撫養權歸我。
我看完消息,直接改簽了下午出國的航班。
候機的時候,樂樂趴在玻璃上看飛機起起落落。
他仰起臉問我:“爸爸,我們要去哪兒?”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他想了想,又問:“那兒有媽媽嗎?”
“沒有。”
他沒有再問了,安安靜靜地靠回我身邊。
飛機起飛前,蘇晏清還在不停給我發消息。
“我很快就回去。”
“你在家等我。”
“沈硯,別生氣了,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我沒有回複。
樂樂靠在我身邊睡著了,懷裏還抱著他的小書包。
飛到一半,他忽然醒了。
“爸爸,我不喜歡周叔叔。”
“為什麼?”
孩子想了很久。
“因為媽媽每次看見他,就不看我們了。”
我沉默了許久,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以後,不用管他們了。”
飛機爬升,穿過厚厚的雲層。
我關掉手機。
購物記錄可以刪,做過的事,刪不掉。
這個道理,她總有一天會懂。
而我,已經徹底離開了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