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間似乎突然安靜了下來。
“你說過,隻要我身上刻滿一千個‘樾’字,你就放我媽媽離開。”江楓語氣淡然。
顧雪樾抬眸,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一米八的個子,卻瘦得可怕。
“我的規矩你知道。”她不耐地皺眉。
猶記得剛出獄時,顧雪樾語氣涼薄:“你這張臉,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現在我麵前。若想見我,要麼,跪著爬到我麵前,要麼,讓你媽媽承擔你惡心我的代價。”
這一年來,顧雪樾從不許江楓出現在她麵前。
僅有的兩次偶遇,他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第一次,江楓打掃會員包間時,碰到去而複返的顧雪樾。
即使江楓立馬卑微地埋下頭。
可第二天,一個盒子送了過來。
裏麵,放著他母親一片血淋淋的指甲。
第二次,他被客人打成重傷,被送往醫院時,迎麵見到了和未婚夫一起婚檢的顧雪樾。
瞥見顧雪樾眉眼間的嫌惡後,他驚慌地拖著傷軀,在顧家門前跪了一天一夜,磕頭道歉,求她放過媽媽。
可體麵了一輩子的母親,還是被人綁在椅子上,電擊到失禁。
想到母親尿失禁的畫麵,他雙腿一軟:“我知道了,不要傷害我媽媽。”
他爬到門外,裏麵傳來劈裏啪啦摔碎酒瓶的聲音。
江楓轉身,就看見顧雪樾得未婚夫周景行,將一瓶瓶名酒摔在地上。
碎片鋪滿整個包間,顧雪樾拿著酒杯,崇拜地看著周景行。
包間裏的客人,對他投來各式各樣的目光:“景行哥歡迎你呢,跪下啊。”
江楓緊緊攢著衣角,男兒膝下有黃金,可他這雙膝蓋,這幾年,早就跪爛了。
他不想跪的。
可母親還在精神病院受苦。
跪下的一瞬間,膝蓋便冒出鮮血。
每爬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客人們竊竊私語:“我若是樾姐,恢複記憶後發現自己被這麼個鄉巴佬睡了,我也覺得惡心。”
“當初景行哥和老顧總早就找到了她,可樾姐為了這個鄉巴佬,寧願留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也不回去,還鬧著要和周先生退婚。好在樾姐後來吃了老顧總的藥,恢複了記憶。”
江楓每跪行一步,都無比艱難。
血液在身後形成長長的紅線。
不知為什麼,顧雪樾心像被紮了一下。
又是這種感覺,每次見到男人隱忍受傷的樣子,她都會產生這種感覺。
惡心,真惡心。
鬼使神差地,她走到江楓麵前,心想,此刻垂下的這張臉,應該滿臉是淚了吧?
可抬起江楓的頭,男人臉上別說眼淚了,連一絲痛苦的表情都沒有。
隻有無盡的死氣和麻木。
顧雪樾側頭:“你不痛?”
男人嘴角蒼涼:“人肉沙包不配痛,任何破壞客人興致的生理反應,都不該有。”
他這一年,都是這樣過來的。
“不。”
終究是厭煩蓋過了那絲揪心,顧雪樾嗓音發冷:“是你還不夠痛。”
曾經連他打籃球崴腳個腳,都會擔心他的少女,此刻說他還不夠痛。
江楓胸口發悶:“顧小姐要我痛到什麼程度,才肯放過我媽媽?”
顧雪樾凝視著男人,想到他跪在別人麵前時,也是這幅姿態。
摧毀欲便油然而生。
“我未婚夫心情不好,既然你這麼專業,一定能替我哄好他吧?”
江楓心裏慌了一下,如果說顧雪樾對他是視為恥辱般的厭惡,那周景行對他就是恨之入骨。
畢竟誰也不能接受自己的未婚妻和別的女人有過那樣腎可見骨的過去。。
他倉皇抬頭:“我攢夠一千個樾字了,我不當人肉沙包了!”
顧雪樾滿不在乎:“周景行心情不好就是我心情不好,他什麼時候消氣,我們什麼時候談你媽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