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雪樾沒給江楓拒絕的權利。
周景行惡意滿滿,叫人拿來一把理發刀。
頭發被抓起,鋒利的理發刀從根部往下推。
頭發一縷縷地往下落。
“一個大男人跟個娘們一樣留這麼長頭發作甚?死娘娘腔。”
層層疊疊的發影中,周景行惡劣地嘲笑:“阿樾,我聽說監獄裏的勞改犯,都不能留頭發。你看他剃了頭發的樣子,是不是一臉綠頭相哈哈哈。”
顧雪樾突然想起她視為恥辱的那三年,少年江楓和別的男生不一樣,別的男生都是寸頭,頂多留個鍋蓋,江楓的頭發卻長到了肩膀上。
自然卷的頭發在陽光下,泛著漂亮的棕光。
籃球場上多流了些汗,甩頭時,晶瑩的汗珠便從發間散落,蓬勃又帥氣。
她扯他的頭發時,向來好脾氣的江楓會生氣:“阿月,頭發對我很重要。”
“能有我重要?”
江楓樾認真地說:“阿月,我爸爸生前是個長發歌手,最愛惜的就是他的頭發。可他後來得了白血病,每月十次的化療,毀了他的聲音,也毀了他的長發。我和我爸長得像,我爸剛走那會兒,我媽看見蓄了發的我,心裏的苦便會少一點。我答應過我爸,等到了十八歲,拍一組蓄發後的照片燒給他,讓他在那邊也看看自己兒子成人後的樣子。”
可惜,長發,在他十八歲入獄時被剪了一次。
如今,更是隻餘下長短不一的毛發,醜陋又可笑。
“噗哈哈哈,樾姐,景行哥,你看他現在醜成啥樣了。”
“讓他去外麵迎賓,見到一個女人就跪下,問‘可以親我一口嗎’,直到有女人肯親他為止怎麼樣?”
周景行在江楓臉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說:“阿樾,怎麼樣?”
顧雪樾眉頭緊皺,那股不適的揪心感再次襲來。
她想,隻要江楓求饒,她可以放過他這一次。
可江楓卻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好,隻要能讓周先生開心。”
他轉身,孤零零的背影,讓顧雪樾心裏的那股揪心,再次變成厭煩。
會所外,江楓頂著光頭和可笑的塗鴉,見到一個女人,便上前問:“可以親我一口嗎?”
客人被他醜陋的樣子嚇一大跳:“神經病吧?”
江楓麻木地走到下一個人麵前,跪下:“可以親我一口嗎?”
“喲,這不是人肉沙包嗎?又在接哪位恩客的任務啊?”
“醜八怪,真惡心。”
“滾遠點,離我老婆那麼近幹嘛!”
男人猛地踹向江楓的肚子,他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緩了會兒後,又爬起來,趔趔趄趄地走向下一個客人:“我,親我......”
啪!
巴掌打在他臉上:“哪裏來的醜鬼敢在我老婆麵前發騷?”
他們踩著他的手走進會所,就在這時,一個渾身臟得看不出性別的乞丐跑了過來。
乞丐臟汙得隻能看清眼睛的臉上,仿佛帶著心疼。
江楓有些茫然:“你在心疼我嗎?”
乞丐阿巴巴地張著嘴,發出難聽的聲音,江楓清楚地看到,那人沒有舌頭。
他擔憂地伸出手,就在這時,會所的保鏢將乞丐強行趕走。
江楓看著那人的背影,莫名難受。
身後,保鏢踹了他一腳:“來客人了。”
他隻能跌跌撞撞地走向下一個人:“可以親我一口嗎?”
本以為又會收到辱罵,誰知,眼前的女人卻突然抓住他的肩膀:“嘿嘿嘿,好啊。”
聽到這個聲音,江楓渾身一震。
眼前的人,竟然是他的表姐楊萱!
江楓的父親去世後,舅舅一家欺負江家沒有成年男人撐腰,便想把他家那個得了臟病、精神還有問題的表姐強行許配給江楓。
江母將他們趕走後,楊家竟趁江母上班時,潛入邊家。
舅舅和舅媽一左一右將江楓摁在床上,給江楓下藥,想讓生米煮成熟飯,想讓江楓也感染臟病。
那三張惡心的嘴臉,江楓這輩子也忘不掉!
若不是姐姐及時趕回來,江楓早就被糟蹋了。
“表弟,好久不見,嘿。”
滿是濕疣和紅點的身軀緊緊往江楓身上貼,江楓雞皮疙瘩縱起:“滾啊,你滾啊!”
學生時代的噩夢重現,江楓崩潰又惡心。
“表弟,你坐了牢,如今和我一樣,都是爛泥了!你再染上和我一樣的病,就可以和姐姐生孩子了!”
楊萱本就肥胖,力氣大得可怕,江楓這些年來備受苦難,營養嚴重不良,一時間竟半天掙不開楊萱的熊抱。
楊萱的臭嘴拱上來,江楓像吃了屎一樣惡心。
他驚恐地瞥向門口的身影,本能地伸出手:“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