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必在我麵前證明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臉上依舊是那副冷漠的麵具。

沒有爭，沒有搶，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喻濃徑直走到後排，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砰”的一聲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陸燼看著她決絕的動作，胸口堵得更厲害了，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火發不出。

他煩躁地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一路上，狹小的車廂裏氣氛壓抑得可怕。

白芷坐在副駕駛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從公司合作的細節，說到陸家最近的趣事，努力營造著兩人親密無間的氛圍。

“阿燼，我跟你說，媽這次出院後，好像變了一個人，對我冷淡了好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嫂子跟她說了我什麼壞話......”

“對了，你手上的傷好點了嗎？醫生說不能碰水，你可千萬要注意啊......”

陸燼卻完全心不在焉，他一言不發，深邃的目光時不時地透過後視鏡，落在後排那個安靜的女人身上。

她靠著車窗，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精致的側臉線條冷硬，仿佛一個沒有感情的雕塑。

她真的就一點都不在乎嗎？

這個認知讓陸燼的心裏像壓了一塊巨石，又悶又沉。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在路過一家看起來格調頗高的法式餐廳時，白芷的眼睛一亮，忽然提議道。

“阿燼，前麵那家餐廳我一直想去試試，聽說味道很不錯。正好到午飯時間了，你平時工作那麼忙，三餐都不規律，不如我們趁這個機會，一起把午飯解決了吧？”

她轉過頭，裝作才想起後排還有一個人似的，看向喻濃，笑得溫婉又體貼：“嫂子，你也一起吧？”

喻濃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冷淡的拒絕：“你們去吧，我還有事，在前麵路口放我下來就好。”

她一秒鐘都不想再跟這兩個人待在一起。

白芷心中竊喜，巴不得她趕緊滾蛋，立刻順著她的話，善解人意的對陸燼說。

“是啊阿燼，既然嫂子有事，那我們就別勉強她了，工作要緊嘛。”

然而，她話音剛落，陸燼卻猛地一腳刹車，將車停在了路邊。

他回頭，眼神陰鷙地盯著喻濃，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強硬態度命令道：“一起去。”

“我說了我......”

“我說，一起去！”陸燼打斷她的話，聲音裏裹著冰渣，每一個字都透著森然的寒意。

他一把抓住喻濃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仿佛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白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沒想到陸燼會是這個反應。

眼看著喻濃被迫跟著他們一起走向餐廳，白芷跟在後麵，攥緊了手心，眼中迸發出濃烈的嫉妒和不甘。

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女人明明都已經要被趕出陸家了，阿燼還是不肯放過她！

......

法式餐廳的裝潢極盡奢華，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而疏離的光芒，悠揚的小提琴曲在空氣中流淌，一切都顯得那麼精致而虛偽。

就像她和陸燼的婚姻。

喻濃麵無表情地切著盤子裏的牛排，味同嚼蠟。

坐在她對麵的白芷，正上演著一出“兄妹情深”的年度大戲。

“哥，你手不方便，我幫你切。”

白芷的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她自然而然地將陸燼麵前的餐盤換到自己跟前，用那隻沒受傷的手，動作優雅的將牛排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再細心地放回陸燼麵前。

“嘗嘗這個，這家餐廳的鵝肝很出名。”她又夾起一小塊鵝肝，越過半個桌子，親昵的送到陸燼嘴邊。

陸燼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那雙深邃的眼眸從始至終都膠著在喻濃身上，帶著一種探究。

他想看她失控，想看她嫉妒，想看她為了他爭風吃醋。

可惜他失望了。

喻濃隻是看著，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弧度裏全是譏諷。

白芷見陸燼沒有反應，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來。

她將鵝肝放在陸燼的盤子裏，柔聲說：“那你自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一頓飯，吃得活色生香。

白芷無微不至地照顧著陸燼，像一個體貼入微的妻子。

而喻濃這個正牌的陸太太反倒像一個多餘的，不合時宜的觀眾。

當白芷抽出紙巾，身體前傾，帶著一臉嬌羞又心疼的表情，要去擦拭陸燼嘴角根本不存在的醬汁時，喻濃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哐當”一聲輕響，在悠揚的音樂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陸燼的目光終於從她臉上移開，皺了皺眉。

白芷的動作也僵在半空中，一臉無辜的看著她：“嫂子，怎麼了？是菜不合胃口嗎？”

“不，”喻濃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靜的看向陸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是人太惡心，倒胃口。”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對“情深義重”的男女，臉上滿是冷漠。

“陸燼，我不知道你今天非要拉我來，是想證明什麼。”

“如果你是想告訴我，沒了張屠夫，你照樣不吃帶毛豬，那大可不必。白芷對你有多好，有多體貼，不用你演給我看，我眼睛沒瞎。”

“如果你是怕我離婚後糾纏你，那你也多慮了。我喻濃說到做到，隻要你肯簽字，我保證從你們的世界裏消失得幹幹淨淨，絕不拖泥帶水。”

她的聲音不大，卻戳破了這場鬧劇的醜陋內裏。

“所以，收起你這套惡心人的把戲吧。你不累，我都替你尷尬。”

說完，她拿起自己的包轉身就走，將滿室的尷尬和難堪都留給了他們。

***

看著喻濃決絕離去的背影，陸燼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得發慌。

可下一秒，一股奇異的，病態的喜悅卻從心底湧了上來。

她生氣了。

她終於生氣了！

她說了那麼多，句句帶刺，不就是因為看到他和白芷親近，吃醋了嗎？

這個認知讓陸燼一整天的煩躁和怒火都莫名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滿足感。

他就知道，她心裏還是有他的。

她那麼愛他，怎麼可能說不愛就不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