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姐姐真不乖

一瞬間，鋪天蓋地的冷鬆氣息鑽入鼻腔，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住。

薑幼窈身體緊繃，胸腔下的心劇烈跳動。

“趕緊出發吧。”

她強忍著不適小聲催促，想要盡快結束這場注定煎熬的路程。

薑凜之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嘴角一勾，放下了車簾。

......

馬車在平坦的道路上慢行，朝喧鬧的大街駛去。

車廂內，視線昏暗，唯有靠馬車上懸掛的燈籠和車窗外透進來的皎潔月光依稀辨物。

薑凜之半隱在暗中，身上的墨色衣袍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捧著一杯茶慢慢飲著，看似怡然自得，可那雙陰翳冰冷瞳仁卻越過茶盞，借著夜色遮掩，始終膠著在那緊貼另一側車廂快要縮成一團的少女身上。

薑幼窈今日穿了一身胭脂雪軟煙羅裙，淺粉中透著白，外罩白狐大氅，雪白的脖頸自上延伸而出，露出一節小巧的下巴和高挺的瓊鼻。

她正掀開車簾看向外頭，清冷月光灑在她嫻靜美好的側臉上，連粉嫩的耳尖好似都能透光。

一陣寒風掠過，卷著青絲共舞，末了落了一縷在他膝頭，原本就香氣四溢的車廂好似更香了。

薑凜之放下茶盞，麵無表情拂掉膝頭的青絲，盯著那道側影突然開口，

“阿姐，你已經朝外看了一刻鐘了，你......不冷嗎......？”

他嗓音嘶啞，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惡劣戲謔。

薑幼窈隻覺得自己的臉都快要凍僵了，她冰涼的雙手緊緊扒著窗沿，卻還是嘴硬道：“我不冷啊。”

然後繼續盯著窗外。

薑凜之目光一寸寸下滑，落在她凍得通紅的指尖上，一嗤。

冷白的大掌輕輕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動作閑適得像是在召喚貓兒。

“阿姐，你可以坐過來些的，車廂很大，不必擠在一角。”

薑幼窈聞言，身子卻往相反的方向挪了挪，好似躲避洪水猛獸一般，吸著鼻子道，“不用了，我坐這兒挺好的。”

怕薑凜之多想，又找補了一句，“我都許多年沒有見過冬日的京城了，更沒有逛燈會，我想多看看。”

薑凜之挑眉，“好看嗎？”

薑幼窈半點沒遲疑的點頭，“好看。”

實則沒半點心思觀景，隻滿心後悔。

若是她知曉最後要與薑凜之坐同一輛馬車，她一定不會帶他出來逛燈會。

“這麼好看啊......”薑凜之拖長了語調，目光緊緊黏在那道冷得發抖的身影上。

突然，他身體前傾，那半截隱在暗中的身形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

他輕輕挪動，朝那隻被皎潔月光包裹著的耳朵慢慢靠近......

悄無聲息的，薑幼窈忽覺肩頭一重，一道溫涼的身軀貼了上來，惡魔一般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伴著濕冷的水汽，

“這麼好看的景色阿姐怎能獨享，我與阿姐一起欣賞吧。”

——姐姐真不乖，有這麼好的景色總是藏著掖著不願跟我分享，那我隻能自己來欣賞了。

靈魂深處的可怕記憶被喚醒，薑幼窈渾身血液凝固，汗毛瞬間炸起。

她僵硬的，一點一點的側過頭看向身旁。

朦朧月色下，薑凜之的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那雙黑濃詭譎的眸子低垂著注視著她，一如記憶中的模樣。

薑幼窈猛地站起身——

“碰——”

“啊——”

頭重重磕在車頂向後栽去，粉嫩的小嘴發出一聲痛呼。

薑凜之嘴角上揚，濃黑深邃的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隨即很快便壓了下來。

伸出雙手作勢去扶薑幼窈，卻被一把揮開。

“阿姐？”

少年低沉的嗓音帶著疑惑。

車廂空間狹小，這一聲‘阿姐’喊的極為清晰，瞬間喚回了薑幼窈的理智，她捂著腦袋抬頭，就看見薑凜之雙手僵在半空，委屈又不解的看著她。

薑幼窈喉間一澀，心裏也有幾分委屈，她吸了吸鼻子，“抱歉，我......我反應有點大。”

薑凜之頓時釋然一笑，頗為善解人意，“是我嚇到阿姐了。”

他又伸手去扶薑幼窈，這一回，薑幼窈強忍著沒將他的手拂開。

剛剛坐定，一張冷白俊美的臉便湊到眼前，雙眼緊緊盯著她，語帶探究，

“阿姐，你好像總是被我嚇到，是我從前......有做過什麼讓阿姐害怕的事情嗎？”

薑幼窈揉腦袋的手一頓，全身都因這一句話繃直了。

她微微用力掙脫自己的胳膊，身體下意識往後退，聲音都帶著顫，“沒......沒有啊，你怎麼會這樣說？是......”

她一雙圓潤的眸子死死盯著他，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恐，“是你想起來什麼事情了嗎？”

這話......

薑凜之眉心微蹙，濃黑的眼睛膠著眼前即便極力遮掩也難掩害怕的臉，好半晌，才輕輕搖了搖頭。

薑幼窈頓時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薑凜之沒有重生。

老天對她還是厚待的，沒有讓她的努力功虧一簣。

一顆心落回了實處，她正準備解釋自己的行為，整個車廂突然開始劇烈顛簸起來。

薑幼窈一驚，下意識半站起身想要掀簾詢問情況。

可手指剛觸碰到車簾，就聽見外麵傳來一聲馬兒嘶鳴，伴著素雲的驚呼，以及人群的喧鬧，馬車開始奮力向前衝。

突如其來的狀況令薑幼窈控製不住身體向後跌去，眼看要摔，手拂過車窗，下意識攥住窗簾。

可下一瞬，腳下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身體徹底失去平衡——

“咚——”

一聲悶響，分外結實。

薑凜之默默收回了腳，穩住身形，直至外麵傳來一道淒慘的馬鳴，整個車廂猛然側翻拖行後徹底停住，他才去查看薑幼窈，

“阿姐，你沒事吧！”

語氣焦急，可那雙黑如深潭的眼中卻沒半點擔憂。

薑幼窈腦袋暈乎乎的，微紅的眼眶蘊著淚，整個人又痛又難受，捂著自己的臀部正欲開口，突然車簾被大力掀開，整個世界好似都亮了起來。

一道溫潤和煦的聲音順著風聲飄了進來，帶著幾分耳熟，“你們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