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幼窈下意識看去,隻見車廂門口站著一氣度卓然的男子。
他一腳踩在損壞的車架之上,一手攥著車簾,隨著手臂揚起,露出裏麵被月牙白錦袍包裹的勁瘦腰身和青狐大氅內襯。
身後數以千計正緩緩升空的天燈模糊了他的眉眼,薑幼窈有些看不真切,隻聽見對方極為驚愕的喊了一聲,“窈窈妹妹?”
薑幼窈一愣,還來不及細想,一道更驚愕更熟悉的女聲響起,“什麼!窈窈?窈窈回來了?”
下一瞬,一雙手陡然從斜方伸出直接推開男子,擠上前。
薑幼窈看著那張明媚的臉,下意識喊道:“明......姝?”
......
薑幼窈被攙扶著出了車廂。
一落地沈明姝便撲了上來,拉著她的手滿臉緊張地仔細檢查。
“窈窈,你怎麼樣?痛不痛啊?有沒有哪裏特別難受......”
看著眼前明媚鮮活的少女,薑幼窈眼眶有些發熱。
她因常年不在京城,又甚少出門,唯有一位閨中密友,就是眼前的沈明姝。
沈明姝乃是沈國公府嫡女,自小性格活潑,爽朗大方。
她幼時身子孱弱,爹娘鮮少讓她出門,唯有沈明姝會時常登門來看望她,說些外頭新奇的趣事給她聽,春日摘花,冬日泡茶。
後來她去了江南,也經常書信往來,每次她回京都會相見。
前世她被囚於暗室時,曾從薑凜之口中得知在她被薑秉昭追殺失蹤後,沈明姝一直都在暗中尋找她,整整三年,從未放棄。
可惜一直到她死,她們都未能再次相見。
重生後她一心趕回京城阻止薑秉昭過繼,之後又是忙著照顧薑凜之,又是急著挑選夫婿,倒是忘記了給沈明姝寫帖子告知她自己已回京,邀她上門了。
“明姝,我......”薑幼窈剛想說話,素雲便跌跌撞撞追了上來。
看見薑幼窈完好無損的站在那的一刹那,那雙焦急通紅的眼睛裏全是慶幸,
“小姐!小姐您怎麼樣了小姐?都是素雲的錯,沒有護住小姐。”
她鬢發微亂,原本幹淨的衣裳沾染了塵土,一看便知摔的不輕。
身後一瘸一拐跟著尋來的車夫也跪下請罪道:“都是小的的錯,是小的沒用,沒能控製住發狂的馬,害得小姐受傷,還請小姐責罰。”
“你們先起來吧。”
薑幼窈看著他們這一副狼狽的模樣,朝沈明姝詢問,“明姝,你可知這附近最近的醫館在哪?”
沈明姝連忙點頭,“對對對,我們先去醫館,最近的醫館離這不遠,我帶你們去。”
步行到醫館隻需半盞茶的功夫。
待醫女將四人的傷都查驗完後,除了車夫扭傷了腳之外,薑幼窈等其餘三人都隻是些撞傷。
淤青瞧著嚇人,卻不打緊。
付了診金,薑幼窈尋了人讓人先把車夫送回侯府,然後才走到沈宴安麵前屈膝深深行了一禮。
“多謝公子出手相救,等我回家中稟報,來日定攜禮登門拜訪。”
話落,身旁陡然響起一聲嗤笑,薑幼窈抬眼看去,就見沈明姝捂著腹部笑得歡快,
“什麼公子不公子,登門拜訪的,不用這麼見外,窈窈,他是我哥啊。”
薑幼窈一怔。
明姝的哥哥?
沈宴安?
薑幼窈猝然偏頭,恰撞進一雙溫柔含笑的眼中。
沈宴安嘴角噙著微笑,略帶打趣的開口,“窈窈妹妹,幾年不見,我的變化很大嗎?”
薑幼窈年少時是見過沈宴安的。
那時她與明姝關係親密,偶爾得了爹娘出府的允許,也會應明姝的帖子去沈國公府。
有時會遇到沈宴安來找沈明姝,便見過幾回。
後來去了江南,每次回京,都是明姝來侯府尋她,亦或是出門踏青,她再未踏足沈國公府,也就沒有再見過沈宴安。
記憶裏的容貌在時光的長流中早已模糊,她隻依稀記得是個很溫柔的大哥哥,時常被跳脫的沈明姝給氣得無可奈何。
原來是他。
薑幼窈嘴角不自覺露出一抹笑,“宴安哥哥變化不大,是我一時間沒有認出來,還請宴安哥哥勿怪。”
薑幼窈對沈宴安的印象極好,她記得前世她在江南外祖家辦及笄禮,沈國公府派人送來的禮物裏,不僅有沈明姝的,也有沈宴安送的。
見薑幼窈沒有刻意生疏,仍舊用著少時的稱呼,沈宴安眼中笑意更深,正想說什麼,就被突然插入兩人中間的沈明姝陡然打斷。
沈明姝纏著薑幼窈,
“窈窈,你不是開春的時候才離的京嗎?什麼時候回來的?你怎麼都沒有寫信告訴我?”
“你今晚也是來逛燈會的嗎?還有......他是誰?”
沈明姝指向一直盯著薑幼窈和沈宴安看的薑凜之。
少年一襲墨色錦袍,肌膚冷白,身形雖不如沈宴安高大,卻唇紅齒白,容貌昳麗,站在一旁分外惹眼。
薑幼窈這才想起來還沒有介紹薑凜之。
當即將人喚至跟前,向沈明姝介紹道:“這是我的弟弟,如今勇毅侯府的大少爺,薑凜之。”
“弟弟?”沈明姝滿臉詫異。
薑幼窈隻好為她解惑,隱去了重生的部分,將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曆都告訴了沈明姝。
聽罷,沈明姝恍然道:“原來是他啊~”
當初薑幼窈就是去赴沈明姝的約的路上,遇見的薑凜之,產生了過繼他到侯府的念頭,因此沈明姝是有印象的。
“我當時還奇怪呢,你說遇見他時他正遭母親打罵,也答應了要來侯府,怎麼最後會因為舍不得父母反悔了。”
“原來是有人在其中搗鬼......”
“雖然隔了五年,不過沒關係,兜兜轉轉你們終究是做了姐弟,證明你們倆還是有緣的。”
思及方才薑幼窈話裏對薑凜之的重視,沈明姝眼珠一轉,突然走向墨色衣袍的少年。
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嗓音爽朗,“窈窈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來,喚一聲姐姐,將來在京城姐姐罩著你,誰都不敢欺負你!”
最後一字落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少年稍顯瘦弱的肩膀。
薑凜之眼眸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