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天光大亮。
薑幼窈坐在銅鏡前,冬日的暖陽透過半開的窗欞躍了進來落在瑩白的臉頰上,暖洋洋的,她半闔著眼,粉唇無意識微微嘟起,有些昏昏欲睡。
“小姐,您這是怎麼了?”
素雲梳著發髻,看著銅鏡中美人眼底的烏青,笑著打趣道:“該不會昨晚看冊子挑未來姑爺興奮得徹夜難眠吧?”
薑幼窈渾身軟綿綿的,聞言,半睜開眼朝她看了一眼,又闔上,懶懶的打了個哈欠,微紅的眼角溢出一滴晶瑩的淚。
嗓音綿軟,“你隻說對了一半。”
昨晚她確實因為看冊子和思考馬受驚一事直到後半夜才睡著。
可也許是看得有些魔怔了。
她竟然又夢到了上一世的薑凜之。
——他將她逼至床角,掐著她纖弱的頸脖,扯開衣襟,一口咬在她的肩頭,質問她債還沒還完,怎麼就敢背著他與旁的男人暗通款曲。
然後又在她昏昏沉沉之際,咬著她的耳尖溫柔卻惡劣的說要她帶著他留下的痕跡穿上嫁衣,等到她新婚之夜,再由他在她的夫君麵前一件一件撕掉。
她當即就被嚇醒了,出了一身冷汗。
之後怎麼也睡不著,直到天蒙蒙亮,才又有了困意。
盤好發髻,由著素雲用脂粉細細將眼下烏青遮住,薑幼窈轉身走向床榻,從枕頭底下將冊子抽出來,丟入一旁的箱籠中。
她再也不晚上看這冊子了,容易夢魘。
慢條斯理的用了早膳,薑幼窈正準備睡個回籠覺,素雲又悄聲走了進來。
“小姐,明姝小姐來了。”
薑幼窈一愣,這才想起昨晚回程時沈明姝好像說過今日要來找她。
當即攏了攏衣裳,帶著素雲匆匆去大門迎接。
到時剛好看見沈明姝從馬車上一躍而下。
“明姝!”
“窈窈!”
沈明姝抱住薑幼窈狠狠吸了吸,然後輕輕眨了眨眼,麵帶促狹道:“窈窈,你不介意我多帶一個人來吧?”
薑幼窈:“?”
正疑惑著,就見車簾複又掀開,一道高大的身影踏著腳踏走了下來,嗓音溫潤。
“窈窈妹妹,不請自來,叨嘮了。”
是沈宴安。
他今日一襲淺紫色祥雲紋錦袍,墨發高束,同色係腰封顯露出勁瘦腰身,外麵披了一件猞猁猻大氅,相較於昨日多了幾分世家子弟的矜貴與莊重,正笑意吟吟看著她。
大掌伸出,身後的下人頓時將一個長匣遞給他。
沈宴安接過,朝薑幼窈道:“言而有信,我是來送見麵禮的。”
薑幼窈水潤的眸子眨了眨,反應過來後,當即露出一抹笑,“宴安哥哥能來做客,窈窈自然歡迎之至。”
隨後立即派人去清風苑請薑凜之來,自己則領著兄妹二人進了侯府。
有外男在,自然不能再去長樂苑,薑幼窈便將地方設在了小花園的涼亭裏。
時下繁花落盡,花園裏光禿禿的,幸而種了幾株梅花樹。
梅花雖還未徹底綻放,倒也聊勝於無。
三人落座,閑聊了幾句,薑凜之便來了。
紅柱青瓦,言笑晏晏,隔著枝丫交錯的紅梅樹枝,櫻粉衣裙的少女正對著一旁的好友說著什麼,眼眸明亮,嘴角彎彎。
冬日暖陽從斜方射下,為烏黑的長發渡上一層金色光澤,鬢邊插著的紅寶石步搖折射出奪目的光彩。
而對麵,一襲紫色錦袍的男子正微笑著看著她,眼中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薑凜之看著這一幕,手指不自覺蜷了蜷。
他抿著唇上前,踏入亭中,拱手行禮,一一喚人。
薑幼窈昨兒個晚上才做了夢,眼下看著薑凜之神色難免有些不自然,臉上笑意頓時收了收。
溫聲解釋道:“你沈阿姐和宴安哥依諾上門給你送見麵禮來了,喊你過來看看。”
沈宴安拿過身旁的長匣遞給薑凜之,微笑道:“打開看看。”
薑凜之依言打開,隻見裏麵躺著一把銀色長劍。
劍長六尺,通身覆著一層瑩潤銀霜,銀紋自劍鞘尾端盤旋而上,與劍柄相連,沒入底端,如月華凝鑄而成,泛著細碎冷光。
即使安安靜靜的躺在匣中並未出鞘,也隱隱透出劍氣。
隻一眼,便能知曉絕對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
薑凜之伸入匣中拿出長劍,朝沈宴安拱手。
“多謝宴安哥相贈,凜之很喜歡。”
沈宴安微微一笑,“喜歡便——”
“隻是——”薑凜之拉長語調,手中長劍陡然轉了一個方向遞到沈宴安跟前。
一雙黑濃晦暗的眼睛盯著沈宴安,一字一句道,“凜之武藝不佳,隻會一點用以自保的拳腳功夫,不會用劍。”
“聽聞京中赴宴者,常有人表演舞劍,不知宴安哥可會?能否舞上一回?”
“也好讓凜之看一看如何用劍,學上一學。”
沈宴安一愣,還未來得及答話,一旁的沈明姝便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拍手鼓掌,
“好好好,凜之這個主意好,哥,你快舞,我和窈窈都想看!”
“是吧,窈窈?”
她話是對薑幼窈說的,卻偷偷給沈宴安使眼色。
薑幼窈微笑,“若是宴安哥哥願意的話,那自然好,我們也有眼福了。”
沈宴安收到自家妹妹的眼色,目光落到薑幼窈那雙盛著些許期待的琉璃瞳上,不假思索的應下。
“窈窈妹妹想看,我自然要滿足。”
他一把取過薑凜之手中的劍,朝亭外走去。
長劍出鞘,鋒刃掃過空氣帶起細碎破空聲,泛著淩冽銀輝。
沈宴安站在空地上,朝亭內看了一眼,與薑幼窈視線相撞。
隨即手腕一轉,身形如雀雁般在園中騰躍,時而縱身,時而俯臥,紫色衣袍隨風飛舞,劍尖所過之處劃出一道道銀弧......
薑幼窈正看得認真,耳邊忽然有熱氣噴灑,“怎麼樣,我哥舞得好看吧?還不錯吧?”
是沈明姝,她說這話時語氣裏還藏著笑意與些許驕傲。
薑幼窈點了點頭,如實道:“確實不錯。”
至少她曾經看過的那些舞劍表演鮮少能有比得上的。
“既然我哥還不錯的話,那窈窈,你......有沒有可能給我當嫂嫂呢?”
薑幼窈:“?”